叶清雪开口问道：
“你以前经常来这种地方？”
江砚正低头拆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
“孤儿院附近有条夜市街，跟这差不多。”
“小时候院里的阿姨偶尔发了奖金，会带我们去吃最便宜的海菜包子。”
他掰开筷子，互相蹭了蹭木刺。
“那时候觉得，一块钱一个刚出笼的包子，比什么米其林五星都香。”
这话说地很平淡，没有任何卖惨的意思。
但坐在对面的夏晚星，心里却猛地被刺了一下。
叶清雪也敏锐地看了他一眼，聪明的没有继续追问这个有点沉重的话题。
江砚反倒怕气氛沉下去，立刻抬起头，嘴角一勾。
“当然，现在要是有人非要请我吃米其林，我也是绝不会拒绝的。”
“毕竟我是一个极其庸俗的成年人。”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翻涌的酸涩压下去，忍不住出声互怼。
“江砚，你就不能正经超过三秒钟？”
江砚摊了摊手。
“正经不能当饭吃，大小姐。”
正说着，老板娘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
一盘盘热气腾腾、色泽油亮的菜品，被摆上桌面。
正宗的海肠捞饭散发着浓郁的酱香，葱油小黄鱼的鱼皮，被热油激得微微卷起。
老板娘放下最后一盘辣炒花蛤时，突然盯着江砚的脸看了好几眼。
“哎？小伙子，你有点眼熟啊。”
江砚刚夹起一筷子海肠，动作一顿，刚想否认。
后厨窗口探出一个戴着厨师帽的脑袋，手里还挥着锅铲。
“就是他！老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伙子！”
厨师大叔嗓门洪亮，朝着江砚喊道：
“我闺女昨天晚上看直播，循环放你那首演员，哭得嗷嗷的！”
江砚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面对这种很淳朴的夸奖，他一向厚如城墙的脸皮，竟然罕见地卡壳了。
“.......”
夏晚星本来还在伤感，听到这话直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板娘顿时乐开了花，转身一溜烟跑回后厨。
不到半分钟，她端着一盘凉拌海蜇皮，重重放在桌上。
“这盘姐送你们了！”
老板娘十分豪气。
“小伙子歌唱得真好，有出息！”
江砚的第一反应，是立刻转头看向随行PD，然后朝着老板娘摆了摆手。
“姐，真不用送。”
“今天这顿饭有节目组全额报销，您不用心疼他们。”
老板娘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不要钱！”
“自己家拌的，不值几个钱，吃吧！”
老板娘说完，就乐呵呵地去招呼别桌了。
江砚看着面前那盘红油发亮的海蜇皮，顿了顿。
他没有和平时占了节目组便宜时那样贫嘴。
他伸出手，把那盘海蜇皮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尝尝，挺新鲜的。”
就在夏晚星和叶清雪动筷子的时候，江砚很自然地摸出了手机。
他借着拿纸巾的动作，身体微微后仰，对着桌角贴着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输入了几个数字。
“微信收款，十元。”
音箱里传出不算大的提示音，但在嘈杂的大排档里，足够让同桌的两人听清楚。
江砚把手机按灭，反扣在桌面上，神色如常地继续大口扒饭。
“节目组报销归报销。”
他咬了一口酥脆的蛤蜊饼，含糊不清地嘟囔。
“但不能占人家小摊的便宜。”
“谁家起早贪黑赚点钱都不容易。”
动作很小，语气也很随意。
但这一瞬间，夏晚星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对面那个吃的腮帮子鼓鼓的男人。
他明明是个连一百块打车费都要斤斤计较的铁公鸡。
可是面对一个普通小老板送的凉拌菜，他却固执地付了那十块钱。
【叮！夏晚星心动值+5，当前进度100/150。】
江砚听到脑海里的提示音，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这大小姐又脑补什么东西了？
叶清雪拿着勺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江砚，眼底那一抹因为专业能力产生的欣赏，彻底变成了对这个男人本质的好奇。
这个浑身长满尖刺，满嘴金钱至上的家伙。
底色竟然是个很温柔的人。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安静后彻底炸裂了。
【卧槽！他付钱了！他偷偷付钱了！】
【十块钱不多，但这个动作真的太戳我了！】
【他对资本重拳出击，对底层温暖相待.......这到底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
【夏晚星的眼睛都看直了哈哈哈！别说她了，我隔着屏幕都要爱上江砚了！】
【温润还在家里煮他那碗破泡面，江砚已经靠十块钱完成灵魂的升华了，这怎么比？】
菜陆续上桌。
海肠捞饭热气腾腾，蛤蜊饼外壳煎得焦脆。
夏晚星拿着筷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想去夹那盘红彤彤的辣炒花蛤。
江砚眼疾手快，顺手把那盘花蛤往自己这边移了移，挡得严严实实。
“这个辣，你少吃。”
夏晚星一愣，筷子僵在半空。
“你管我？”
她下意识挺起背，大小姐的傲娇脾气又上来了。
江砚头都没抬，又咬了一口蛤蜊饼。
“下午还要录节目，嗓子哑了别怪我。”
夏晚星刚想怼回去。
江砚已经拿过一把干净的勺子，把海肠捞饭盛了一小碗，直接推到她面前。
“吃这个，不辣。”
夏晚星低下头，看着那碗酱香浓郁的捞饭。
她喉咙紧了紧，心里又开始疯狂的自我攻略。
他记得我不能吃太辣。
他还记得我以前上火容易嗓子哑。
他嘴上嫌我麻烦，其实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清雪坐在旁边，淡淡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玩味：
“你照顾人的方式挺熟练。”
江砚面不改色，随手剥了个虾。
“孤儿院小孩多，抢饭慢了就没了。”
“顺手分菜是生存技能。”
夏晚星看着他，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一点。
“那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吃不饱？”
江砚夹菜的动作顿了半秒。
然后他笑了笑，语气稀松平常：
“也没有，吃不饱的时候就喝水，水管够。”
这句话很轻。
轻到几乎被大排档的风扇声盖过去。
但夏晚星心口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突然更加理解，江砚为什么那么在意钱。
就在这时，隔壁桌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直抓着衣角偷偷看江砚。
她妈妈推了推她：“想要签名就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