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红盒见底。
窗外,梧桐影斜。
桌上,一张大黑十。
华所长把它拿起来。
钱不厚。
甚至有点旧。
可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钱上。
不是看钱。
是看那份荣誉。
华所长没多话。
他拿着钱,走到陈卫东面前。
“卫东同学。”
“二代机这个团队,你是主心骨。”
“方向,你定的。”
“难关,你破的。”
“这第一份特等奖,你拿。”
陈卫东站起来。
他看着那张大黑十。
十块钱。
他拿过的奖金,比这多得多。
外贸部那边,随便一个创汇项目,都是一百起步。
可这一张,不一样。
这不是钱。
是计算所给的认可。
是华所长亲手递的。
“所长。”
“这钱,我不能拿。”
华所长没给他机会。
把钱塞进他手里。
“拿着。”
“你拿,别人才服。”
陈卫东握着那张钱。
纸张挺括。
边角有点割手。
他忽然觉得,这十块钱,比一万元还重。
因为一万元是国家的。
这十块,是大家的。
他提方案时,没想过自己会站在第一个。
“谢谢所长。”
“谢谢大家。”
他没再多说。
把那张钱,郑重地收好。
会议室里,掌声响起来。
不热闹。
却很实。
接下来,发奖。
一个个名字。
一张张钱。
有人笑。
有人红了眼。
这不是一笔大钱。
可这是国家给的。
是自己熬出来的。
发到最后。
卢海抽出一张钱。
走到华所长面前。
“所长。”
“您光给我们发。”
“自己怎么忘了?”
华所长摆手。
“我一个搞数学的,没出多少力。”
“这钱,我不能拿。”
“台子是我搭的。”
“戏,是你们唱的。”
“台子再好,没人唱,也是空的。”
卢海还要劝。
华所长摆手。
他把钱推回去。
“行了。”
“我那边还有事。”
“二代机,研究出来只是第一步。”
“后面的事,更多。”
他走到门口。
又停下。
“还有。”
“警卫队,从三十人加到五十人。”
“重点部位,三班轮换。”
“昼夜不断人。”
卢海点头。
“我这就去打报告。”
“去吧。”
华所长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卫东坐在椅子上。
手里攥着那张大黑十。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来得值。
不是为钱。
是为这些人。
为这个所。
为这股劲。
他把钱放进口袋。
站起来。
窗外,梧桐影更长。
走廊里,人声渐散。
他往外走。
卢海跟上来。
“卫东。”
“嗯。”
“等一下。”
“有事?”
“有。”
卢海看了看四周。
“去我办公室说。”
陈卫东点头。
两个人往办公室走。
走廊很长。
灯没全开。
一半亮。
一半暗。
陈卫东心里,动了一下。
他知道,卢海要说的,不是小事。
进了办公室。
卢海关上门。
给他倒了杯茶。
“坐。”
陈卫东坐下。
“卢教授。”
“您说。”
卢海没有绕弯。
“二代机,要走了。”
“走?”
“去大西北。”
“国防项目?”
“对。”
陈卫东没说话。
他早就猜到了。
二代机这种机器,不可能一直放在计算所。
它要去最需要它的地方。
“什么时候?”
“很快。”
“上级院委的指令,这两天就到。”
“运输队,也跟着来。”
“拆解,运输,组装,调试。”
“还要培训那边的人。”
卢海看着他。
“这趟差,得你去。”
陈卫东抬起头。
“我去?”
“对。”
“为什么是我?”
“没人比你更懂它。”
“所里的人呢?”
“他们没去过那边。”
“你去过。”
陈卫东沉默。
他确实去过。
去年,大西北的风沙,他记得。
“我去。”
“不再想想?”
“国防的事,没什么好想的。”
卢海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什么时候走?”
“等指令。”
“好。”
“这几天,你把手里的事交代一下。”
“明白。”
陈卫东站起来。
“卢教授。”
“二代机走了,所里怎么办?”
“所里,还有下一代。”
卢海说。
“这边,也离不开你。”
“我知道。”
陈卫东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灯还亮着一半。
他走到楼梯口。
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门关着。
里面没人了。
可那张大黑十,还在他口袋里。
他摸了摸。
然后,下楼。
出了计算所。
车在门口等着。
“回部里。”
“好。”
车子出了大门。
往一机部开。
路上,陈卫东靠在后座。
他想起华所长的话。
“台子搭得再好,没人唱,也是空的。”
他笑了。
这话,他记下了。
车子进了部委大院。
他下车。
刚进楼。
林浩明的助理就迎上来。
“陈处长。”
“司长等着您。”
“说有急事。”
“急事?”
“对。”
陈卫东心里一动。
刚从计算所回来。
能有什么急事?
他快步上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浩明正坐在桌后。
刚挂完电话。
看见他进来。
笑了。
“你小子。”
“出门一趟,还能捎回一笔奖金。”
陈卫东一愣。
随即明白。
计算所那边,动作真快。
他刚离开,电话就打到部里来了。
“司长,您别打趣我。”
林浩明收了笑。
敲了敲桌子。
“计算所来电话了。”
“你真决定了?”
“决定了。”
“国防优先。”
“那边有需要,我跑一趟,不算什么。”
林浩明看着他。
眼神里,有点感慨。
“行。”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他顿了顿。
“那正好。”
“部里的九轴五联动机床,你捎一台过去。”
“组装,调试,一步到位。”
陈卫东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自己一个处长,技术专家。
转眼成了押车的。
还得管组装。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
国防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
别说一台机床。
就是把整个研究室搬过去。
也得搬。
“行。”
“我去。”
林浩明拍了下桌子。
“好小子。”
“有你这句话就行。”
“你先回去准备。”
“等我消息。”
“好。”
陈卫东出了办公室。
天已经擦黑。
他摸了摸口袋。
那张大黑十,还在。
他笑了笑。
下楼。
“去外交部。”
车子出了大院。
路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赵芸灵。
想起她看到那张钱的样子。
他把钱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十块钱。
不多。
可他知道,这十块钱,能让她高兴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