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把她横着抱了起来。
赵芸灵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说了句：
“门没锁。”
陈卫东抱着她往卧室走，脚后跟把门带上。
“锁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陈卫东已经坐在计算所的办公室里了。
桌上摊着三张图纸，都是二级进位链的电路板布线方案。最上面那张用红铅笔画了七八个圈，全是前几天测试报出来的故障点。
他把图纸展开，拿铅笔在第三组的引脚位置画了个方框。
八点十分，研发组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张明远先进来的，头发乱着，眼底下乌青。他昨晚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拆了四块电路板，装回去三块，还有一块趴在桌上。
“陈工，您这么早？”
陈卫东把图纸推过去：“第三组的那块板子，昨天又烧了？”
张明远点头，从抽屉里把那块电路板拿出来。
板子背面发黄，焊点周围有焦痕，第三排第二个晶体管的引脚根部颜色最深。
“从昨天下午开始，只要通电超过二十分钟，这块区域就发烫。我量了电流，偏高，但没超限。换了三个管子，还是一样。”
陈卫东把板子翻过来，从抽屉里拿出万用表，拨到电阻档。
他把红表笔搭在引脚根部，黑表笔搭在焊点上，读了个数。
又挪了一个引脚，再读。
连续量了五个，他把万用表放下。
“引脚间距不对。”
张明远凑过来：“间距？我量过，都在公差范围里。”
“公差范围是范围，实际偏差是偏差。”
陈卫东指了指第三个引脚，“你量的是中心距，没量偏角。这个管子往下歪了零点二毫米，引脚跟焊盘的接触面积少了三成，接触电阻上去，热量就上来了。”
张明远愣了一下，低头去看。
陈卫东已经站起来，走到工具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把细扁锉和一小盒铜片垫片。
“把你那套千分尺拿来。”
张明远跑去拿了千分尺回来。
陈卫东把电路板架在台灯底下，左手按住管座，右手拿锉刀轻轻打磨焊盘边沿。
动作不快，每锉两下就停下来用千分尺量一次。
旁边的研究员围过来三个，都不说话，蹲在桌边看他手上的活。
五分钟后，第三个引脚的偏角校正了。
陈卫东拿镊子夹了一片零点一毫米的铜片垫片，塞进引脚跟焊盘之间，重新焊好。
“通上电，跑十分钟。”
张明远接好线，接通电源。
电流表的指针稳在十二毫安，电压表的读数也没跳。
十分钟过去了，陈卫东伸手摸了摸电路板背面。
温度正常。
“还有两块板子，同样的问题。”陈卫东把锉刀递给张明远，“你自己来，我看着。”
张明远接了锉刀，手有点抖。
第一块板子，他锉了八分钟，陈卫东让他返工一次，第二次过了。
第二块板子，四分钟。
三块板子全部通上电，跑了半小时，一块都没发烫。
张明远把万用表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陈工，这个偏角的问题，我看了三天没看出来。”
“你看的是图纸上的公差，没看实物。”
陈卫东把工具收进抽屉，“图纸上的公差是死的，管子是活的。焊接的时候手一抖，偏角就出来了。往后每批管子上板之前，先用夹具定位。”
张明远点头，在本子上记。
卢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桌上跑着的三块板子，又看了看电流表。
“半小时解决的？”
“张明远解决的。”陈卫东把锉刀还回工具柜，“我给他指了个方向。”
卢海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焊点，又摸了摸板子背面。
“温度降下来了。”
“引脚偏角的问题，接触电阻过大。”陈卫东拿毛巾擦了擦手，“后续我给张明远画个定位夹具的草图，批量焊接的时候用。”
卢海直起腰，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
“跟着陈工好好学。你在学校学的那些，到这里得重新过一遍。”
张明远使劲点头。
陈卫东从桌上拿起图纸，往走廊那头的组装车间走。
组装车间在实验楼西头，推开铁门，里头排着六张操作台，每张台上都架着放大镜和焊接架。
三个技术员正在装第七批电路板，手边各放着一盒晶体管。
陈卫东走到第一张台前，拿起刚焊好的板子，翻过来检查焊点。
“第三排第五个，虚焊。”
技术员拿起来重看了一遍，用万用表一量，果然。
“陈工好眼力。”
陈卫东没接这话，走到第二张台前，拿起那块板子接上测试仪。
静态电流十一毫安，电压三点六伏。
他盯着读数看了五秒，把板子放回去。
“这批可以。静态参数都在范围内。”
又检查了第三张台，他站在车间中间，环顾了一圈。
六张台，三张在用，三张空着。
“另外三张台为什么没开？”
张明远跟在后头，答了一句：“人不够，这批板子的数量不多，三张台够用。”
“不够。”陈卫东把图纸放在台面上，“下个月要进入动态测试阶段，板子用量是现在的四倍。三张台来不及，现在就得把人招齐。”
张明远翻了翻本子：“招人得打报告，走人事处审批……”
“报告我来写，你把台子先调好。”陈卫东拿铅笔在图纸边角写了两行字，撕下来递给他，“这是定位夹具的尺寸，你去找机加工车间，让他们照着做六个。三天之内。”
张明远接过纸条，看了两遍，叠好放进口袋。
陈卫东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卢教授那边，我把进度报一下。动态测试的方案，我下周给。”
张明远应了一声。
食堂的窗口队伍散得差不多了，陈卫东端着托盘在卢海对面坐下。
两荤一素，外加一碗紫菜汤。
卢海那边摆着半碗米饭，菜没怎么动，手里拿着一张数据记录纸，对着光看。
“吃饭。”陈卫东把筷子递过去。
卢海把纸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夹了口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