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家三个孩子一个婆婆，男人走了，日子过得紧巴。何雨柱天天下班拎着饭盒往贾家送，送了不是一月两月。
饭盒进门，人在门口站着说会儿话，有时候一站就是半个钟头。
院里的话传出去，就变了味儿。
“拉帮套”这三个字，胡同口卖烟的老头都会说。
哪个媒婆敢把清白姑娘往这样的人家介绍？介绍成了，过门第一天就得跟寡妇抢饭盒。介绍砸了，媒婆的招牌也跟着砸。
赵芸灵贴着陈卫东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他心里没数？”
“有数。”陈卫东说，“不想认。”
正说着，西厢房的门帘一挑。
许大茂嘴里叼着根烟，趿拉着一双塑料凉鞋出来了。头发抹了油，往一边梳，衬衫领子翻在外头。
他也不急，慢悠悠走到水池边，往池子沿上一靠。
“哟，傻柱，大清早的跟谁嚎呢？”
何雨柱斜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没我什么事。”许大茂弹了弹烟灰，“我就是好奇。你嚷嚷了半天，说人家孙志刚不如你。我替你琢磨琢磨，还真琢磨出来了。”
“琢磨出什么了？”
“人家孙志刚，红星厂的正式工。”
许大茂把“红星厂”三个字念得一个字一顿。
“红星厂你懂吗？现在部里直管，一万多人的大厂，外贸部的卡车天天往门口拉货。人家二级工，往后三级、四级，一年一个台阶。三十七块五是起步，你那三十七块五是到顶。”
何雨柱攥着菜刀的手紧了紧。
许大茂没停。
“再说了，人家孙志刚下班干什么？回家吃饭，看书，规规矩矩。你下班干什么？”
他往贾家那边努了努嘴。
“拎着饭盒，跟条哈巴狗似的，屁颠屁颠往寡妇门口凑。全院谁不清楚？街道办王大妈又不瞎。她敢把姑娘往你这儿领？领过来干什么，过门给秦淮茹家当保姆？”
中院一下没了声音。
贾家的窗户纸后头，有个影子晃了一下，又没了。
赵芸灵把脸扭向墙，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卫东站着没动。
许大茂这张嘴，在院里出了名的损，可今天这番话，句句都在点子上。
红星厂那段他说得特别顺，连“部里直管”“外贸部卡车”都知道，八成是这两天在放映队里听来的。
许大茂说这话的时候，余光往东厢房这边瞟了两回。
他心里另有一本账。
红星厂一万多人，往上数，厂长厅级。再往上数，是一机部，是陈卫东。
门口那辆伏尔加停着，孙家的面子是借来的，可这面子到底有多大，许大茂掂得出来。
他前天在电影院后台听人说，陈卫东又提了一级，到底提到几级没人说得准，反正能跟司局长坐一张桌子吃饭。
这样的人站在墙根底下，他许大茂多夸两句红星厂，不吃亏。
何雨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大茂，你嘴里能不能有句人话？”
“我说的哪句不是人话？”
“行，你说的都是人话。”何雨柱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刀刃立着，“那我也说句人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跟娄晓娥结婚几年了？三年？四年？”
许大茂的烟停在嘴边。
“四年，肚子没动静。”
何雨柱伸出四根手指头，在许大茂眼前晃，“你天天下乡放电影，十里八村的老母鸡往你车上塞，补了四年，补出个什么来了？我看不是你媳妇的事，是你这块地不长苗，赖种子。”
“何雨柱！”
许大茂把烟一扔，脚还没踩上去，人已经蹿起来了。
“你个绝户头，你自个儿连媳妇都没有，你说谁赖种子？”
“我没媳妇我还有指望。你有媳妇没儿子，你指望谁？指望你家那台放映机给你下崽？”
“我撕了你这张嘴！”
许大茂扑上来就抓何雨柱的脖子。
何雨柱比他高半个头，胳膊一抡，一拳正中许大茂的腮帮子。许大茂往后趔趄了两步，后腰撞在水池沿上，捂着脸“哎哟”了一声。
“打人了！傻柱打人了！”
前院。
孙福来在屋里扒着门缝，听了个全须全尾。
许大茂那几句话，他一个字都没漏。
“红星厂的正式工。”
“一年一个台阶。”
“人家规规矩矩。”
孙福来把门缝合上，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这话要是他自己去说，叫自吹自擂。媒人听了打折扣，女方家听了再打折扣。
许大茂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邻居说的，还是跟孙家不对付的邻居说的，而且嗓门大，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一分钱没花，人家替你吆喝了。
三大妈凑过来：“中院打起来了，要不要去拉拉？”
“拉什么拉？”孙福来摆手，“打得好。”
“你这人怎么说话？”
“我说的是正经话。”孙福来压低声音，“傻柱一闹，许大茂一夸，女方家进门之前，咱志刚在这院里就是个正经人，比着傻柱，那就是个宝。”
他扭头冲门外喊：“志刚！鞋别擦了，进来把屋扫一遍，把那床新被面铺上，暖壶灌满！”
“爸，媒人不是十点才到吗？”
“快十点了！手脚麻利点！”
孙志刚拎着皮鞋进屋，一脸懵。
中院这边，一大爷易中海从屋里出来了，拦在两人中间，一手一个往开推。
“像什么话！大礼拜六的，丢不丢人！”
何雨柱喘着粗气，指着许大茂：“他先嘴欠。”
许大茂捂着腮帮子，嘴里含含糊糊：“我嘴欠，你动手，你等着，我上派出所……”
赵芸灵靠在墙上，憋笑憋得眼角都湿了。
她拿手背擦了擦，凑到陈卫东耳边。
“许大茂这人，嘴是真毒。”
“嗯。”
“可他说的那些，还真都是实话。”
陈卫东没接这句，低头看了一眼网兜里的铁皮青蛙。
傻柱的事，许大茂的事，孙家的事，都在这院里转圈。他管不了，也不打算管。二级进位链还差一组数据，他今天能歇一天，是卢海硬给的，不能浪费在劝架上。
“走吧。”他说，“瑞雪的青蛙还没上弦。”
赵芸灵笑着点点头，挽了一下他的胳膊。
两人转身往后院走。
身后，许大茂的骂声一阵高过一阵，易中海的劝声根本压不住。
“傻柱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上媳妇！我天天站胡同口给你宣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