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建华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图纸。图纸上的结构很复杂，五个轴的运动轨迹交织在一起。
“陈副处长。”付建华说，“这些图纸都是您画的？”
陈卫东点头。
付建华盯着图纸看了十几秒。“这个旋转轴的设计，跟传统的三轴机床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陈卫东问。
“传统三轴机床，X、Y、Z三个方向是独立控制的。”
付建华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但您这个设计，把A轴和C轴的旋转中心做了偏置，这样能减少加工时的干涉。”
陈卫东走过来。“你看出来了。”
付建华转头看他。“这个设计思路，我在国外的技术期刊上见过一次。但那篇论文只提了概念，没给出具体的结构方案。”
“我也看过那篇论文。”陈卫东说，“但他们的方案有问题。”
“什么问题？”
“偏置量太大，导致刚性不足。”陈卫东指着图纸上的另一个部分，“我把偏置量减到原来的一半，同时加强了支撑结构。”
付建华沉默了几秒。
程国栋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在计算所干了十五年，见过的工程师不少。但能在机械结构和计算控制两个领域都做到这个水平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陈卫东往车间里面走。“跟我来。”
七个人跟在后面。
车间尽头有个隔间，门关着。陈卫东推开门，里面是一排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着示波器、逻辑分析仪、还有几台晶体管测试设备。
墙上挂着一块大黑板，黑板上写满了公式。
付建华走到黑板前，看了几眼。“这是数控系统的控制算法？”
“对。”陈卫东说，“现在用的是三坐标插补算法，但五轴联动需要更复杂的计算。”
程国栋接了一句：“五轴联动的难点在于多轴同步。三个轴的时候，插补算法还能应付。五个轴一起动，计算量会大很多。”
陈卫东点头。“所以需要你们。”
程国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电路板。板子上密密麻麻焊着晶体管和电阻。
“这是数控系统的主板？”
“测试版。”陈卫东说，“用的是国产晶体管，响应速度还不够快。”
付建华凑过来看了一眼。“响应延迟是多少？”
“五毫秒。”
付建华皱眉。“五毫秒太慢了。五轴联动的话，这个延迟会累积。”
“我知道。”陈卫东说，“所以要优化算法，把延迟降到一毫秒以内。”
程国栋和付建华对视了一眼。
一毫秒。
这个指标，不是随便说说的。
程国栋放下电路板。“陈副处长，您对数控系统的要求是什么？”
陈卫东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第一，五轴联动的响应延迟控制在一毫秒以内。”
他在黑板上写了个“1”。
“第二，加入故障自诊断功能。机床运行过程中，系统要能实时监测各个轴的状态，一旦出现异常，立刻报警。”
他又写了“自诊断”三个字。
“第三，精度。”陈卫东转头看着程国栋，“五轴联动的加工精度要达到十微米以内。这个精度不是机床本身的精度，而是数控系统控制出来的精度。”
程国栋喉咙动了动。
十微米。
这个指标，比他在计算所做过的任何项目都高。
付建华开口了。“陈副处长，要达到这个精度，必须重构多轴同步算法。现有的三坐标算法肯定不够用。”
“我知道。”陈卫东说，“所以你们来了。”
程国栋在黑板前站了几秒，转身看着陈卫东。“您对算法有什么想法？”
陈卫东没直接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示意图。
“传统的三坐标插补，是把加工轨迹分解成一段一段的直线。”他边画边说，“但五轴联动不一样。旋转轴的加入，让加工轨迹变成了空间曲线。”
他在纸上画了几条曲线。
“所以要用空间曲线插补。”
程国栋盯着那张纸。
付建华也凑过来。
“空间曲线插补的计算量很大。”程国栋说，“107机能带得动吗？”
“带不动。”陈卫东说，“所以要用硬件加速。”
付建华眼睛亮了。“用107机的核心模块，外加一块专用的插补运算板？”
“对。”陈卫东点头，“插补运算板负责实时计算，107机负责整体调度和故障诊断。”
程国栋和付建华没说话。
两人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方案。
可行。
而且很聪明。
程国栋抬头看着陈卫东。“陈副处长，您在计算机方面的水平……”
陈卫东打断他。“我不是科班出身，都是自己摸索的。”
付建华摇头。“您这不是摸索，这是专业水平。而且比我们所里很多七级工程师还要高。”
陈卫东没接话。他走到黑板前，擦掉一部分公式，重新画了个框架图。
“分工。”
他在黑板左边写了“机械组”，右边写了“计算组”。
“机械组负责零件加工、组装、精度调试。老赵他们几个师傅归这组。”
“计算组负责数控系统开发、算法优化、联调测试。程工、付工，还有这几个小伙子，归这组。”
程国栋点头。“明白。”
陈卫东在黑板上又写了个时间表。
“三周后，数控系统第一版出来。”
程国栋在黑板前站了几秒，转身看着其他人。
“三周时间，很紧。”
付建华点头。“但能做。”
陈卫东放下粉笔。“散会，各自开工。”
七个人出了隔间，回到车间。
接下来的日子，研究室的灯每天亮到后半夜。
程国栋和付建华带着五个年轻人，每天泡在隔间里写算法。黑板上的公式擦了写，写了擦。
机械组那边，老赵带着几个师傅在组装零件。游标卡尺、千分尺、百分表，工具一刻不停。
陈卫东在两边来回跑。
上午在机械组盯零件精度，下午去计算组看算法进度。
一周后，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那天下午三点，姓马的小伙子拿着一沓打印纸找到陈卫东。
“陈副处长，数控系统的同步偏差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