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明靠在椅背上。
“你打算要多大的场地？”
“至少两百平。”
“人手呢？”
“现有的八个新人全部调过来，另外我还需要从计算所调两个研究员。”
林浩明眉头皱了皱。
“从计算所调人？这事卢海同意了？”
“同意了。”陈卫东说，“我上次去计算所，已经跟卢所长谈好了。他派两个研究员过来，帮我做五轴联动的计算建模。”
林浩明盯着陈卫东看了几秒。
“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陈卫东说，“我需要保密升级，研究室门口配备巡逻队，进出人员都要登记。”
林浩明点头：“这个没问题。”
“另外，我需要一台数控机床，用来做实验。”
“数控机床？”林浩明皱眉，“这玩意儿不便宜。”
“我知道。”陈卫东说，“但没有实验设备，五轴联动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林浩明沉默了几秒。
“行，我批给你。”
“还有计算所那两个研究员，他们的待遇得按一机部的标准来，不能让人家吃亏。”
林浩明笑了。
“你小子，要求还挺多。”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卫东，你知道五轴联动这个项目，对部里意味着什么吗？”
陈卫东没说话。
“意味着我们能不能在国际上站稳脚跟。”林浩明说，“毛熊那边还在死磕电子管，白头鹰那边虽然走得快，但他们的技术封锁得死死的。我们要想追上去，只能靠自己。”
他把文件推到陈卫东面前。
“这是部里的决议。五轴联动项目，由你全权负责。人员调配、资源分配、技术决策，全部由你说了算。”
陈卫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文件上盖着一机部的大红章。
“林司长，我明白了。”
林浩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卫东，这个项目，就靠你了。”
陈卫东握着文件，点了点头。
陈卫东拿着文件，没立刻离开林浩明的办公室。
“林司长，项目计划我想下午就定下来。”
林浩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半。
“行，那就现在开始。”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铺开图纸。
桌上、椅子上、窗台上，到处都是文件和资料。陈卫东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记了密密麻麻的那几页。
“五轴联动重型加工中心，不是单独一台机床的事。”陈卫东把笔记本推到林浩明面前，“得建一整条技术链。”
林浩明低头看了一眼。
笔记本上画了个框架图。最上面是数控系统，往下是关键功能部件，最底下是五轴数控机床本体。每个部分下面还标着十几个细分项目。
“数控系统这块，计算所能做。”陈卫东指着最上面那一栏，“卢所长答应派两个研究员过来，专门负责算法和建模。”
林浩明点头。
“关键功能部件呢？主轴、刀库、伺服电机，这些东西我们自己能造吗？”
“能造，但得找最好的厂子。”陈卫东翻了一页，“主轴和刀库交给红星厂，王建国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伺服电机得从沈城那边调。”
林浩明拿起桌上的电话。
“我现在就给沈城那边打电话。”
他拨了个号码，等了半分钟，电话通了。
“老赵吗？我林浩明……对，有个项目要你们厂帮忙……五轴联动，国家重点项目……伺服电机，你们厂最拿手的那批，给我调二十台过来……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行，那就这么定了。”
电话挂了。
林浩明看着陈卫东。
“沈城那边答应了，半个月内把伺服电机运到京城。”
陈卫东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
“还有零件加工。”他说，“五轴联动的零件精度要求高，一般的车间干不了。得找部委直属厂，派八级工过来。”
林浩明皱眉。
“八级工不好调。”
“我知道。”陈卫东说，“但这个精度，七级工干不了。”
林浩明沉默了几秒。
“行，我去协调。你把需要的工种和数量列出来，我拿着单子去找各个厂子的厂长谈。”
陈卫东又翻了一页。
“人员这块，我把水木那八个毕业生全部编进来。”
林浩明抬头看他。
“全部？”
“对。”陈卫东说，“五轴联动这个项目，不光是为了做出样机，还得培养人。这批水木的学生基础不错，跟着项目走一遍，以后就是我们一机部数控方向的骨干。”
林浩明点头。
“你考虑得对。现在不培养人，以后技术断档了，谁来接手？”
两个人继续往下推。
时间节点、资源分配、安全措施、保密等级，每一项都得敲定。
陈卫东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林浩明在旁边翻文件、打电话、做批注。
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到了傍晚六点，项目计划终于定下来了。
林浩明把最后一页文件签了字，盖上章。
“卫东，这个项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样机？”
陈卫东没犹豫。
“年关之前。”
林浩明手里的笔停住了。
“年关之前？”他抬头看着陈卫东，“现在是九月底，到年关还有三个月。”
“我知道。”
“三个月时间，能做出来？”
陈卫东把笔记本合上。
“能。”
林浩明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多问。
“行，那我就等你的样机了。”
陈卫东拿起公文包，把文件装进去。
“林司长，我先回医院了。”
“去吧。”林浩明摆了摆手，“家里的事也别耽误。”
陈卫东出了办公大楼，小周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他拉开后座车门，刚要上车，小周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陈副处长，这是林司长让我转交给您的。”
陈卫东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什么东西？”
“林司长说您打开就知道了。”
陈卫东撕开信封，往里面看了一眼。
几张票证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他把票证拿出来，一张一张翻。
五张奶粉票，三张麦乳精票，两张红糖票，还有水果罐头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