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生只要再往前探半尺就能将七叶一枝花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细小的、尖锐的叫声。
偏头一看。
距离他右手臂不到一尺的岩壁上,一丛矮灌木的枝丫间,隐蔽着一只脸盆大的鸟巢。
巢边蹲着一只鸟,灰白色的羽毛,体型和家养的鸬鹚差不多,那根粗短的喙正对着他,喙缘上下各有一排细密的白牙。
嘴巴一张,长牙的鸟,让人后背发凉。
“嘎——”它发出了第二声叫,更尖、更急。
然后整个岩壁突然活了。
一大片灰白色的影子从崖壁各个方向的灌木丛里弹射而出,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阵暴雨砸在岩面上。李海生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七八只灰白色的鸟已经腾空而起,绕着他头顶盘旋。
每一只都有三四斤重,翅膀展开比老鹰还宽一截,眼睛暗红,喙短粗,嘴角露出一圈细密的牙齿。
祖鲁曾经提过——牙鹫。
一只牙鹫率先俯冲下来,那张短喙直奔他的面门。李海生猛地偏头,喙尖擦着他的耳垂划过去。紧接着第二只从侧面扑来,咬住他右臂的袖管狠狠一扯,布料“撕拉”一声裂开,皮肉上刮出一道血痕。
“操——”
竟然被鸟欺负!
李海生左手死死攥着藤绳,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但他在半空中根本无法发力,每一刀挥出去都带着绳子的晃荡,落点偏得离谱。第三只牙鹫从背后扑来,粗喙撞在他肩胛骨上,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崖顶传来骨岩的吼声:“头领——!拉不拉?!”
李海生咬紧牙关,眼睛瞥了一眼那片七叶一枝花——近在咫尺,但此刻三只牙鹫已经围着他纠缠,再下去搞不好藤绳都会断,而且他晃荡在这崖壁上,根本没有对付牙鹫的好办法。
“拉——!”
话音未落,又一只牙鹫扑上来咬住他小腿,牙齿隔着布料扎进皮肉,一阵尖锐刺痛窜上来。他抬腿想甩,另一只已经啄在他膝盖侧面,裤管瞬间渗出一小片暗红。
崖顶的藤绳猛地绷紧,骨岩和禄坤同时发力,把他往上拽。他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上升,两只牙鹫不依不饶追着咬,一只啄在他后腰,一只叼住他后衣领撕下一块布片。他只能挥着匕首胡乱格挡,稍稍逼退牙鹫两步。
更可恨的是,李海生已经爬上崖顶,一只牙鹫还不肯放弃,一个俯冲直直扎向他后颈。
崖顶一道黄色影子从侧面扑来。大黄整个身体凌空跃起,张开嘴,精准地咬住了那只牙鹫的脖子。
“咔嚓——”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牙鹫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翅膀条件反射地扑腾了两下,就没了生息。大黄落到崖顶边缘,嘴里还叼着那只鸟的半截脖子,后退两步把鸟尸甩在地上,然后转身冲那些还在半空盘旋的其他牙鹫“汪汪汪”大叫。
剩余的牙鹫在崖顶上方绕了两圈,最终鸣叫几声飞回岩壁。
李海生到达崖顶后趴在苔藓上大口喘气。禄坤手忙脚乱地检查他身上的伤——肩背、手臂、小腿、后腰,七八处血口子,好在都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骨岩蹲在旁边,一张脸黑得像锅底:“那些鸟……这么凶,怎么办?”
大黄比他俩冷静,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皮牙鹫的血,摇摇尾巴坐了下来。李海生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小子。回头给你加鸡腿。”
骨岩把手里的藤绳往地上一摔:“头领,那些鸟占着岩壁,想采药。我们先把鸟全杀光——”
禄坤打断他:“全杀光?那一整面崖壁全是窝,我们在下面打,它们在头顶飞,怎么杀?”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水声轰隆,崖壁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李海生靠在一块石头边上,揉了揉肩上那块淤青,目光落在崖壁上那些隐蔽灌木里的鸟巢上陷入沉思。
然后,他笑了一声。
“有办法了。”
“头领,你有办法?啥办法?”
李海生伸出四根手指头:“四个字,烟熏火燎。”
“骨岩,禄坤。”他指了指崖底那片乱石堆,“你们以最快的速度下崖底去放火生烟,注意!火不用大,烟要大!”
禄坤一拍巴掌,“好!好办法!”
骨岩还是皱着眉头,“烟升起来后,鸟受不了会飞走,但是头领你不是也受不了吗?”
李海生拍拍他肩膀,“我自有办法,你俩负责生烟就好了!”
时间紧急,说干就干。
骨岩和禄坤很快离开去崖底。
李海生也不闲着,从随身的皮袋里掏出两个透明塑料瓶,瓶底被匕首削掉了,瓶身剪开一个豁口,边缘用火燎过,打磨光滑不割手,然后在眼睛上比划了一下,绑上树皮搓成的绳子,一个护目镜新鲜出炉。
接着又脱下自己衣服,在瀑布里打湿蒙在口鼻上,既可以顺畅呼吸,又可以防止烟尘。
接着和之前一样,把安全藤绳一头绑树上,一头绑自己腰上,
然后他在崖顶边缘坐下来,双脚悬空,等待骨岩和禄坤的烟火。
很快,崖底升起第一缕烟,被风一卷,贴着崖壁缓缓升上去。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然后就越来越浓,越来越黑,整面崖壁的下段和中段很快被吞没。
牙鹫骚动了。
这时,骨岩和禄坤重新回到崖顶,“头领,下面柴火还在烧,这烟可大了。”
李海生满意的点点头,“干的好,把我降下去。”
很快,李海生戴着护目镜,蒙着湿衣服,下降到崖壁中部。
他双眼从烟雾中看到到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一只只牙鹫从巢里弹飞出来,发出尖锐的叫声,翅膀拍打着在半空打旋。
烟越来越浓,李海生即便蒙着口鼻,也能闻到那股辛辣的草木灰气味。那些牙鹫开始还在崖壁外烟雾边缘盘旋。后来终于受不了,翅膀扇动,朝远处那片更高的树林飞去。
“就是现在。”李海生把蒙面布紧了紧,身体往后一仰,踩着岩壁迅速下降。
很快就到了那片七叶一枝花集中生长的岩缝前。他左手攥紧藤绳稳住身体,右手探出,接触株花的茎秆,连根带土一起拔出来塞进腰后的小藤篮里,一株又一株,很快就采摘了几十株。
足够了。就算是三只老虎也够用了。
就在他准备升上去时,突然发现右上方不到一尺的矮灌木枝丫间有一个鸟巢,里面安静躺着四颗鸭蛋大小的牙鹫蛋。
李海生眼睛一亮,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