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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施主,踢个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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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足协的门不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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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足协的办公楼在市中心,一栋灰扑扑的老楼,门口挂了三个牌子,其中一个写着“群众体育处“。释小癫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唯一还没崩掉的那条,昨天刚打了结,今天早上又被释大吃扯松了。他把它重新系紧,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林大脚跟在他后面。王春花跟在她后面。释大吃、释大空、释大铁三颗光头跟在最后面,排成一串,像三颗反光的保龄球在走廊里移动。 前台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正在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报名窗口在三楼,左手第二个门。“说完又继续刷视频,大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释小癫道了声谢,领着众人上楼。楼道里贴着各种宣传海报,“全民健身““快乐足球“,边角都卷了。三楼的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把海报吹得呼啦呼啦响。 左手第二个门。门是开着的,里面一张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男人面前堆了一摞表格,他正低头填一张,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头顶的风扇转得很慢,扇叶上落了灰,转一圈能看到三根扇叶灰的深浅不一样。释小癫敲了敲门框:“同志,报名窗口是这儿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看人的时候眯着眼,脑袋微微往后仰。“报名?“他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哪个队?“ “少林队。“ “少林队?“男人重复了一遍,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像要把这三个字重新看一遍。“少林寺那个少林?“ “对。“释小癫把报名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递过去,“六个人,报全国超级杯预赛。“ 男人接过表格,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表情从“例行公事“慢慢变成“你是不是在逗我“。他把表格平放在桌面上,手指戳了戳队员信息那一栏:“四个和尚?“ “是。“ “一个收废品的?“ “女施主——不,女士,收废品是她的职业。“ “还有一个——“男人看了一眼王春花那栏,“无业?“ 王春花在后面探出头:“我跟他一起收废品的!我们俩搭档七年了!“ 男人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你们是来搞笑的?“他把表格往前推了推,“全国超级杯是正规职业赛事,参赛队伍必须要有注册资质。你看看你们——四个和尚、两个收废品的,连个队医都没有,拿什么报名?“ 释小癫把表格接住了,没让它滑下桌。“同志,我们有教练。我是注册教练,有资质证。“ “教练?“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半寸,皮鞋上还有泥点子。“教练证?是B级还是C级?“ “A级。“释小癫说。他开始翻文件夹,动作有点急,纸页被他翻得哗啦哗啦响。那本文件夹用了很久,边角磨得发白了,里面的纸叠得整整齐齐——他从少林寺下山之后什么都能乱,就这个文件夹没乱过。他翻到倒数第三页,抽出一张塑封的卡片,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先是不耐烦,然后变成困惑,然后变成那种“我在哪见过这个名字“的迟疑。卡片正面印着几行字:中国足协注册教练员,编号零零七。姓名:李明峰。等级:A级。发证时间:2003年。 “李明峰?“男人把卡片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李明峰……那个黄金右脚?“ 释小癫没说话。 男人又看了他一眼,这次仔细多了。看他的脸——眼角的皱纹、发际线后退的额头、嘴角那个因为太多苦笑而微微下垂的弧度。“你是那个李明峰?二十年前——决赛——点球?“ “是。“释小癫说。他声音没变,但他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了,垂在身侧,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男人沉默了三秒。他把卡片放在桌上,推回来。“证是真的。但你这个队——不符合职业注册标准。没有固定训练场地,没有队员注册资料,没有医疗保障。“他顿了顿,“我说句实话,就算我让你们报了,你们也过不了审批。“ 释小癫把卡片收进文件夹,动作慢下来了,没有翻得哗啦哗啦响。“同志,训练场地我们有。废弃球场,修一修能用。队员资料今天就能填。医疗保障——“他回头看了一眼释大吃,“他们有少林跌打秘方。“ “秘方不算医疗保障。“ “但他们有功夫。“ “功夫不算足球。“ “那什么算足球?“释小癫的声音忽然比之前高了半度。不是吼,是那种压了很久然后漏出来的声音。“十一人上场?九十分钟?赢了的晋级输了的回家?这些我懂。我踢了二十年——不对,我踢了二十五年。我知道什么算足球。“ 男人看着他。风扇在他头顶转了一圈,风把他桌上那摞表格吹得动了动。男人没说话。又转了一圈。 林大脚站在门口一直没开口。但这时候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桌边,把那张报名表从释小癫手里抽出来。她没看内容,直接翻到最下面一栏——“主教练签名“。然后她把表重新放回桌上,指了指那个空白的签名栏。 “你当年踢飞点球的时候,“她说,“是不是也站在白线前面?“ 释小癫回头看她。 “站在白线前面,球放好了,裁判吹哨了,你抬脚了。“林大脚说,语气平淡,“然后你踢飞了。对吧?“ 他没说话。 “那你现在也站在白线前面。“她往后靠了靠,靠在门框上,“踢不踢这一脚,你自己选。“ 释小癫看着那张报名表。办公室里的空气是热的,风扇转得很慢,桌上的纸页被风掀得一动一动。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笔,拧开笔帽,在签名栏里写了三个字——李明峰。笔画顿了一下,第二个字的最后一笔有点抖,但他没停。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把表推回给工作人员。 “让不让我们报,你定。“他说,“但你要知道——二十年前我站在白线前面没踢进去。今天我又站了一次。今天这一脚——落地了。“ 男人低头看那个签名。他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连风扇的声音都显得大了。过了大概十秒,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印章,蘸了印泥,在表格右上角盖了一个红色的圆章。声音不大,“啪“一声。 “下不为例。“他说,把表放回桌子上推过来。 释小癫接过那张表,低头看了一眼右上角那个红章。他的手在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表折好放进文件夹,拉链拉上,转身往外走。走了三步,停下来,没回头:“第一场比赛什么时候?“ “下周六。“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预赛第一轮,对手是野狼队——城北那支业余队。地址报的时候会发你手机上。“ “谢谢。“ “别谢我。“男人重新把笔拿起来了,继续低头填他的表,“出事了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释小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大脚和五个队友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王春花蹲在窗户底下还在刷手机,释大吃在嚼包子,释大空在走廊里转圈,释大铁靠着墙整理袍子。释小癫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举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用力过大把里面的东西晃碎了。 “报了。“他说,“第一场,下周六。“ 王春花第一个站起来:“下周六?!这么快?!“ “预赛嘛。“释小癫把文件夹夹回胳膊底下,“早打完早晋级。“ 释大吃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打哪个队?“ “野狼队。“ “野狼队是干嘛的?“ “不知道。“释小癫说,忽然咧嘴笑了——笑得跟平时一样傻,但眼角有一层薄薄的亮光,他自己没注意,“管他什么队。咱们去打就行了。“ 他带头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五个人跟在他后面,六个影子被走廊尽头的窗光照着,拉得长长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亮了,一粒一粒在光柱里飘。 释小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左手第二个门——门还开着,里面那个中年男人还在低头填表,风扇还在慢悠悠地转。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大脚,“他边走边说,“你刚才说那个'站在白线前面'——你从哪学来的?“ “收废品学的。“ “收废品教你这个?“ “收废品教我看人。“林大脚说,“你在走廊里站了那么久没进去,我就知道你心里还卡着那根刺。“ 释小癫没再说话。他走在最前面,阳光照着他的背影,把那件皱巴巴的西服照得发亮。他走下楼去,推开一楼的门,走进外面夏天中午的热风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足协发来的短信,比赛时间和地址。他把手机揣回去,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白得晃眼。 “下周六,“他自言自语,“野狼队。“ 他呼出一口气。他站在足协门口的人行道上,身后跟着五个人——三个光头、两个姑娘。路过的行人多看了他们两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困惑。释小癫没在意。他往前走了一步,回头冲大家笑了一下。 “走,回去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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