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苍梧山。
苍梧山位于大胤西南腹地,山势连绵不绝,主峰高耸入云,山腰常年笼罩着一层薄雾,林中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如帘,即便是最老道的猎户也不敢轻易深入腹地。
谢无婧和宇文澈没有走正面的山道,而是从主峰北侧一处被野藤掩埋的裂缝中钻了进去。那条裂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一道宽约丈许的地下暗河横亘在面前。
暗河的水极其清澈,清到能看清河床底部那些被流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圆润石卵。但水面上方漂浮着一层极淡的银色雾气,那是阵法的灵气波动造成的自然折射,如同水银在空气中缓慢流动。
“这条暗河,确实能绕过阵法外围的自检范围。”宇文澈蹲在岸边,伸手探了探水面,“水底有一些古老的灵力标记,是当年你留下的。”
“我怎么不记得?”
“你留下的东西太多了,记不全正常。”宇文澈站起身,“继续走,沿暗河往上游走大约五里,会看到一处石台——那就是备用阵眼所在的位置。”
他们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约莫两里,暗河的河道逐渐收窄,两壁的岩石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深黑,石壁上还残留着一些风化了不知多少年的刻痕,隐约能看出那是凤凰展翅的轮廓。
谢无婧忽然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刻痕。
指尖触及石面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熟悉的气息从刻痕中渗了出来,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故人在她掌心轻轻蹭了一下。
“这些刻痕……”她低声说。
“当年那座别宫的守护者们留下的。”宇文澈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们知道你留下一半本源走了,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所以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灵力刻在岩壁上,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感应到。”
谢无婧收回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里多路,前方河道骤然开阔,形成一个圆形的天然溶洞,洞顶极高,仿佛一整座山都被掏空了。溶洞中央有一块平整的青石台,台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一道极其古老的符文。
那道符文与谢无婧体内的金色核心气息一模一样。
她走到石台前,伸手覆在符文上方,没有触碰,只是让掌心悬空一寸。符文表面亮起一圈柔和的金光,像是被唤醒的沉睡者睁开了一只眼。
“还在。”她说。
“还在就好。”宇文澈站在溶洞入口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石壁,“他们如果要来,应该会在今夜子时前后。暗河的水位在子时最低,从河床走可以避开大部分灵气探测。”
谢无婧收回手,在石台边缘坐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干粮:“那就等。”
“你打算一直坐在这里?”
“不然呢?我又不会隐形术。”
宇文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溶洞顶部的岩石缝隙,似乎在估算什么。然后他走到溶洞一侧的石壁前,抬手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那块岩石缩回壁内,露出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窄洞。
谢无婧抬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你摸刻痕的时候,我看了那面墙。”宇文澈侧身让开洞口,“这条窄洞通往溶洞上方的一处天然石台,居高临下,视野覆盖整片暗河。你可以坐在那里等。”
谢无婧收好干粮布袋,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这人,当年到底是怎么混到七皇子这个位置的?身手、眼力、脑子全都顶尖,却甘心在宫里当了二十多年透明人。”
宇文澈没接这话,只是侧了侧身:“进不进?”
“进。”
两人先后钻入窄洞,沿着一条螺旋向上的天然石阶走了约莫百级,果然到了一处悬在溶洞上方的天然平台。平台不大,堪堪够两个人并肩坐着,但视野极好,下方整片暗河溶洞尽收眼底,连河床上那些被流水冲刷的棱角都能看清。
谢无婧盘腿坐下,把涅槃剑横放在膝上,望着下方缓缓流淌的暗河,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当年我留下备用阵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人来动它?”
宇文澈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看她,只是也望着下方:“有。所以你把阵眼藏得这么深。”
“……我是说,有没有想过,动它的人,会是自己人。”
宇文澈沉默了一瞬。
“你当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缓缓道,“你说,“若有一日我要回来毁掉这一切,希望我留的后路自己够用。””
谢无婧偏头看他:“我这么有远见?”
“你一直都很有远见。”宇文澈顿了顿,“只是你忘了。”
溶洞中安静了很久。暗河的水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响,像是一首没有词的古曲。
谢无婧忽然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我睡一会儿。人来了叫我。”
宇文澈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漠沉静的模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