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悄然流逝。
落风谷消息往来不断,京城黄阶暗点源源不断传回密报,一卷卷信纸堆叠案头,尽数记录着朝堂各方势力近日动向。
李砚辞终日坐镇营帐,逐一梳理情报,将柳崇山文官集团、张公谨老臣派系、赵灵昭麾下私党的人脉网络、利益纠葛慢慢勾勒清晰。
连日博弈,他始终恪守分寸,只搜集罪证,不主动挑起正面冲突,任由对手在明处紧绷神经,相互提防。
皇城之内,压抑的氛围一日浓过一日。
柳崇山连日收到线报,多处暗中布设的探子莫名失联,诸多私下往来的密信仿佛凭空多出旁人窥视。先帝暗部复苏的猜想,日夜萦绕心头,令他寝食难安。
丞相府邸议事堂,一众心腹文官齐聚。
柳崇山立于堂中,神色肃穆:“暗部重现,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这批人手握多年秘录,一旦抓住我等结党揽权的凭据,借镇朝令递至御前,后患无穷。”
一名御史眉头紧锁,上前开口:“相爷,不如联合各大老臣,奏请陛下下旨,调动禁军全城清剿可疑暗探,趁着暗部尚未完全收拢,一举铲除隐患!”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出言迟疑。
“贸然大规模清城,师出无名。如今没有实证证明暗部踪迹,陛下未必愿意大兴兵戈。况且七皇子赵灵昭手握暗台,若清查行动铺开,难免会被他借机扩张势力,安插自己人手掌控京城巡查权。”
一句话,点破僵局。
柳崇山缓缓颔首,眼底思绪翻涌。
他一心想要肃清暗部,稳固文官集团权柄,却绝不乐意看到赵灵昭借机壮大。赵灵昭野心勃勃,若掌控京城防卫,日后文官派系想要制衡皇子,只会愈发艰难。
“暂缓全城清剿。”柳崇山沉吟许久,做出决断,“传令各方眼线,低调探查暗部据点,查到线索先行封锁,不必急着动手。同时联络张公谨一众老臣,互通消息。”
他打算徐徐图之,先摸清暗部布局,再伺机出手,绝不替赵灵昭做嫁衣。
同一时刻,七皇子别院气氛截然不同。
赵灵昭翻阅暗台呈上的情报,得知柳崇山选择保守探查,迟迟不愿调动禁军大举搜捕,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柳崇山老奸巨猾,处处提防于我。他害怕清查京城,会让我趁机插手城防,宁可放任暗部潜藏,也不愿与我全力配合。”
身旁暗台统领躬身回话:“殿下,柳相一心维护文官集团利益,事事以派系为先。眼下我们与柳崇山看似目标一致,实则只是临时结盟,难以同心协力。”
“本王自然清楚。”赵灵昭指尖敲击桌面,目光幽深,“柳崇山忌惮暗部,却更忌惮我夺得储位。在他眼中,李砚辞是心腹大患,而我,同样是不能放任壮大的威胁。”
短暂的同盟之下,巨大裂痕已然浮现。
柳崇山想要除掉李砚辞、清除暗部,保住文官独大的格局;赵灵昭一心抢夺镇朝令,扫清夺嫡路上所有阻碍。双方诉求看似重合,底线与长远目标,背道而驰。
“不必催促柳崇山联手。”赵灵昭淡淡下令,“暗台不必耗费精力四处搜寻暗探,主力依旧持续追查李砚辞藏身之地。只要抓到李砚辞,夺回镇朝令,暗部群龙无首,无需刻意围剿,自然分崩离析。”
两条截然不同的策略,注定两大势力行动难以同步。
京城两股顶级力量,目标看似一致,行动各行其是,猜忌不断滋生。
远在落风谷,李砚辞看着暗部传回的两条情报,眸中掠过一丝微光。
周凛站在一旁,看完密报,恍然醒悟:“柳崇山不愿全力清城,赵灵昭不肯分出人手探查暗点,两人互相提防,联盟已经生出裂痕!”
“只是开端而已。”李砚辞轻声说道。
“利益捆绑结成的同盟,从来不堪长久考验。眼下他们尚有共同的敌人,还能勉强维持表面和气。等到矛盾持续积累,或是出现巨大利益冲突,不用我们主动出手,他们便会自相消耗。”
博弈最高明的手段,并非亲自冲锋陷阵,而是静静等待对手内部瓦解。
“传令苏墨。”李砚辞沉声吩咐。
“后续情报重点留意两处方向:其一,柳崇山与张公谨老臣之间有无利益分歧;其二,暗中记录赵灵昭暗台与文官派系探子发生的摩擦冲突,全部妥善留存。”
“不必刻意挑拨,只需要完整收集一切痕迹。时机成熟之时,随便一条线索,都能放大他们之间的隔阂。”
周凛立刻记下指令,安排信使连夜入城传递消息。
待营帐恢复安静,李砚辞独自走到谷口高地。
山风迎面吹来,放眼望去群山连绵。
一路走来,他学会一件事:不必强求同时应对所有强敌。
看清对手之间的矛盾,耐心等候裂痕扩张,借力博弈,方能以弱小力量周旋于多方巨头之间。
今日看清柳崇山与赵灵昭互相猜忌,又是一局重要收获。
他不再仅仅思考如何躲避追杀、如何搜集罪证,开始布局利用各方势力的矛盾,搅动整盘棋局。
前路杀机依旧密布,但对手内部已然埋下分裂的种子。
只待合适时机到来,种子生根发芽,便会掀起一场席卷朝堂的内耗。
李砚辞握紧怀中青铜镇朝令,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
好戏,才刚刚进入中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