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燥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三楼排练厅的木地板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多媒体音响里还残留着电子合成器的低频嗡鸣。
凌飞手里那只透明玻璃杯中，几颗红枸杞正随着温水晃荡沉浮。
赵乾盯着门口那张统治了华语乐坛二十年的脸，后背瞬间洇出一层冷汗，双腿条件反射地有些发软。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了凌飞左臂那个鲜红的【实训楼治安巡逻】袖章上，脑子里猛地闪过百校联赛最新下发的红头文件。
恐惧瞬间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抓到把柄的狂喜！
“凌……凌飞？！”
赵乾嗓音发尖，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银色录音笔，拇指按下录制键，直接怼向凌飞的脸。
“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赵乾瞬间挺直了腰杆，脸上肥肉乱颤，扭头对着身后的京音学生和主控台摄像头大声叫嚣：
“大家都看见了！百校联赛组委会三令五申，严禁拿过金曲奖、格莱美或者控股娱乐公司的商业导师介入赛事！”
“魔都音乐学院竟然顶风作案，私自让飞依娱乐的大老板潜入排练室搞违规指导！证据确凿！我现在就上报组委会，直接剥夺你们魔音未来五年的参赛资格！”
身后二十多名京音学生顿时一片哗然，看向安朵五人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楚天歌和周凯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挡在前面。
凌飞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溜达着走到排练厅正中央。
“赵总监是吧？年纪轻轻的，眼神不好使，连耳朵也捐给医院了？”
凌飞咽下温水，右手伸进灰扑扑的保安制服口袋，摸出两张折得四四方方的A4纸，随手拍在赵乾胸口上。
纸张顺着名牌西装滑落，赵乾下意识一把接住，低头看去。
纸页摊开，“魔都音乐学院后勤保卫处”的鲜红公章直晃眼。
底下还夹着张刚打出来的预发工资条。
【岗位：三号实训楼治安巡逻员。】
【基本月薪：2500元整（含全勤奖200元，高温补贴100元）。】
凌飞指了指胳膊上的红袖章，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
“看清楚了，本人凌飞，昨天刚入职魔音后勤处，属于编制外临时物业人员。联赛红头文件规定的是禁止商业导师署名词曲编，可没规定实训楼的看门大爷不能进屋巡逻吧？”
“我拿两千五的死工资，每天负责防火防盗防诈骗，顺便管管楼里的噪音污染。你跑我辖区里拿个破录音笔鬼叫什么？懂不懂高校后勤管理规章？”
噗嗤！
旁边的林疯子实在没忍住，直接喷笑出声。
安朵抱起胳膊，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家老爹演戏。
这老爹，把无赖耍得如此清新脱俗、有理有据，也是没谁了。
赵乾捏着那张两千五百块的工资条，手指头抖得差点把纸给戳烂。
身家几百亿的大老板，跑来魔音挣两千五的保安费？
这鬼话传出去狗都不信！
可偏偏人家劳务合同、鲜红公章一应俱全，在规则上还真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你少在这强词夺理！”
赵乾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恼羞成怒地一把将合同摔在地上，指着多媒体主控台色厉内荏地吼道：
“就算你钻规则空子又怎么样？你不准署名，这五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跟我们斗？！”
“听见刚才那段小样了吗？那是华鼎集团砸了三千万研发的“缪斯AI编曲大模型”！一秒钟能进行上万次和声推演，自动匹配全球最顶级的交响音源！”
“你们魔音这群穷酸学生，就算把手指头弹断，一辈子也做不出这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工业标准音轨！”
楚天歌和周凯拳头攥得死紧，愣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刚才那段AI小样展现出的庞大声场和精密转调，确实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
“超越人类极限？工业标准？”
凌飞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笑话，慢悠悠地溜达到多媒体主控台前。
啪！
他伸出食指，直接按下了主控台的总电源开关。
嗡鸣的音响瞬间哑火，排练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凌飞转过身，斜睨着赵乾，眼神跟看傻子没什么区别：
“就刚才那段跟拖拉机上坡似的动静，也配叫标准？”
“第7秒切入铜管声部的时候，低频混响和底鼓发生了至少15毫秒的相位抵消，整个声场底部漏得跟筛子一样，你管这叫饱满？”
“第14秒强行转升C小调，为了凑那点可怜的史诗感，把三十二把小提琴的采样轨道无脑叠在一起。高频2400赫兹附近直接削波失真，刺耳得跟拿铁片刮黑板一样，你是一点听不出来？”
“还有第22秒那个副歌过门……”
凌飞顿了顿，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枸杞水，语气里满是嫌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段和弦走向，有我十五年前给阿俊写的《江南》的影子。”
“你们华鼎花三千万搞出来的AI，就是靠赛博拾荒、偷扒我当年的歌？吃剩饭都不挑口热的，寒不寒碜？”
轰！
一连串精确到秒数和赫兹的硬核拆解砸下来，整个排练厅死一般寂静！
楚天歌猛地瞪大眼睛，脑海中顺着凌飞报出的秒数飞快回放。
原本觉得宏大无解的音轨，被这么一层层剥开后，瞬间变得破绽百出、粗制滥造！
而站在赵乾身后的京音队长，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只有他们核心研发组自己清楚，为了让“缪斯AI”快速掌握华语流行爆款的律动，他们确实偷偷把凌飞早期的几百首伴奏切片投喂进了底层数据库！
可这段小样是AI经过上万次打碎重组才生成的，凌飞只用耳朵听了一遍，居然连十五年前的稿底子都给顺藤摸瓜扒出来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赵乾额头青筋暴起，嘴唇直哆嗦：“你……你血口喷人！这是AI原创算法……”
“行了，我一个月薪两千五的保安，没空听你科普怎么用电子垃圾糊弄投资人。”
凌飞一把拔下主控台上的镀金U盘，顺手揣进自己的保安兜里，然后指了指墙角那个插着五六个插头的接线板：
“根据三号实训楼消防管理条例第十二条，排练室内严禁外接未经报备的大功率劣质音响设备。你们刚才放的噪音分贝超标，不仅危害我校学生耳膜健康，还导致插线板发热超负荷。”
“作案工具U盘暂时扣押在保卫处，年底写八百字检讨来领。现在，所有人，立刻给我从三楼滚出去！”
“凌飞！你敢抢我们华鼎的资产？！”赵乾气得原地跳脚。
凌飞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左臂的石膏绷带微微抬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再废话一句，我算你们非法闯入教学重地，直接叫辖区派出所过来提人。试试？”
前两天琼州三十七个狗仔被送进去踩缝纫机的蓝底白字通报，到现在还挂在热搜榜上呢！
赵乾脖子猛地一缩，对上凌飞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到底没敢再硬顶。
“好！好得很！你们魔音给老子等着！”
赵乾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一甩袖子，带着二十多个灰头土脸的京音学生，狼狈不堪地退出了排练厅。
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慌忙远去。
凌飞单手插兜站在门口，确认这帮人彻底下了楼梯，才慢悠悠地关上门，掏出那枚镀金U盘在手里抛了抛。
“爸，这U盘里真有你说的那样？”安朵凑过来好奇地问。
“几行破代码而已，回头扔给陈建州手下的程序员看看，指不定还能抓他们个侵犯著作权。”凌飞随口应了一句。
与此同时，实训楼下的豪华大巴旁。
被当众扫地出门的赵乾气得肺都要炸了。他钻进车厢后排，哆嗦着手拨通了华鼎集团少东家的私人电话。
电话一接通，赵乾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少爷，查清楚了，凌飞那老小子真在魔音当保安！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摸清了他们排练室的底细……对，我们可以直接启动B计划，今晚就让魔音那五个小兔崽子，连根琴弦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