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朵站在茶几前，手指绞着衣角，大脑以全国奥数联赛一等奖的转速疯狂运算，最后选定了最优解。
“妈，我这是……体验生活。”
“哦，体验生活。”洛晓依点点头，拿起平板，手指漫不经心地划了一下，“那我来对对账。”
“上上个星期三，你说去同学家写作业，凌晨一点回家。”
洛晓依抬起眼皮，目光如炬。
“城东“巷子里”地下livehOUSe，周三晚上是开放麦之夜。压轴那位唱民谣的驻唱，唱的是《灵水村的星星》，你八岁写的那首。现场观众拍的视频里，歌手的侧脸，跟我女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安朵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小马甲已经被剥得只剩个线头了。
“上个星期五，你说学校补课。我让司机去接，附中大门锁得连条缝都没有。”洛晓依又划了一下屏幕。
“同一天晚上，“巷子里”的常客群里有人在哀嚎，问那个弹吉他的小姑娘是不是辞职了。”
“……”
“还有，你手机设密码了。”洛晓依放下平板，抱起双臂，“以前你的手机塞满黑历史，都从来不设密码。”
安朵越听越心惊肉跳。
这哪是天后，这是福尔摩斯啊！
“妈，你既然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洛晓依冷酷打断，“我只是怀疑。当妈的直觉。但确凿的证据，是今天晚上才齐的。”
安朵：？
合着您刚才那一顿输出，有一半是在钓鱼执法？
就在母女对峙陷入死局时，电竞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凌飞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晃了出来。
刚一露头，闻到客厅里堪比生化武器的火药味，他脚步瞬间一顿，脚跟一转，无比丝滑地贴到了三米外的墙根，主打一个“我只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
“凌飞。”洛晓依头都没回。
“在。”
“你早就知道？”
凌飞端着面，诚实地点头如捣蒜：“知道啊。”
“多久了？”
“她第一次去livehOUSe是三个月前。报名表是上周提交的。不过有一说一，编曲水准确实涨了不少，转调处理得比你好。”凌飞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点评道，“这丫头，随我，有天赋。”
洛晓依缓缓转过头，死亡凝视着这对父女。
一个站着装无辜，一个靠墙吃泡面，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那种“我说完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混蛋气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血压，狂飙。
“好。”洛晓依深吸一口气，“很好。这个家就我一个是外人是吧？”
“妈！”安朵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洛晓依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某人连吃泡面都不敢出声了。
“我不是反对你进这个圈子。”洛晓依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安朵，我十六岁进星耀。没有窗户的练习室，我一练就是十四个小时。膝盖积水，医生说再练下去腿会废，我贴了狗皮膏药继续练。凌晨三点，我躺在散发着汗臭味的木地板上看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资本把你当牲口用，用废了换下一个。我用了整整十年，才从资本的手上逃离出来。”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自己往那个大染缸里跳？”
安朵站在原地，第一次收起了嬉皮笑脸。
她走过去，在洛晓依面前蹲下来，仰着头，一字一句地说：
“妈，我不是要复刻你的路。”
“我也不要靠爸的光环。”
“我隐姓埋名，连姓都藏了，从零开始，用“小朵”这个名字。”
安朵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孤狼般的野性。
“我就想证明一件事，大魔王的女儿，不靠大魔王，也能封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啪。啪。啪。”
凌飞放下泡面，靠着墙鼓掌。
“有志气。”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那份保送海选的视频，网上已经有人开始扒你的脸了。热评第一，说你的桃花眼看着眼熟。”
安朵脸色微变：“多眼熟？”
“像谁想不起来，但绝对见过，目前就扒到这。”凌飞重新端起面，“以这届网友人均列文虎克的水平，我估摸着，最多再给你三轮比赛的时间。”
“够了。”安朵咬牙，“三轮之内，我要让他们记住的是小朵，不是谁的女儿。”
洛晓依看着这对父女，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疯。
她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妥协了。
“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许退赛装可怜。要玩就玩到底，半路哭着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第二，不许中途暴露身份走后门。你敢动用家里一分钱关系，我亲自去把你从节目组拎出来。”
“第三。”洛晓依顿了顿，声音彻底软了下来，“每场比赛结束，必须回家吃饭。”
安朵欢呼一声扑过去，被洛晓依一把无情按住头。
“还有。”洛天后眯起眼睛，冷飕飕地看向三米外那个吃面的男人，“你爸要是敢偷偷给你写歌作弊......”
“我发誓。”凌飞举起三根手指，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绝不插手。一个音符都不写。”
誓言言犹在耳。
当晚十一点，书房。
凌飞刷着平板，《明日之星》首期赛制正式官宣：【五十名选手抽签两两对决，选手于幕布后演唱，评委盲听打分，末位直接淘汰。】
抽签结果同步公布。
小朵（保送素人）VS徐曼妮（弘临传媒种子选手）。
凌飞挑了挑眉。
弘临传媒，五年前刘艳出来后所创立。
徐曼妮。弘临传媒花了三年、砸了上亿资源硬堆出来的新晋歌手。
好家伙，冤家路窄这四个字，都写不出这么窄的路。
微博上，徐曼妮的营销团队已经提前开动了。
#徐曼妮明日之星首战#稳稳挂在热搜第五。
营销号的通稿整齐划一，全是拉踩的饭圈常规操作：【盲选赛制撕下谁的遮羞布？弘临小天后vS素人保送生，谁在凭实力，谁是关系户？】
水军在底下疯狂控评：
【那个叫小朵的连脸都不敢露，怕不是个见光死吧？幕布一拉，神仙难救。】
【笑死，听说海选评委是她家亲戚，这就是传说中的皇族吗？】
凌飞盯着那条“皇族关系户”的评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扭头看向正在敷面膜的洛晓依。
“老婆。”
“嗯？”
“我发誓不作弊。”凌飞慢悠悠地说，“但节目组好像没规定……观众席不能坐人吧？”
洛晓依揭面膜的手一顿。
“凌飞，你想干嘛？”
“我去当个普通观众。”某位天王一脸无辜，“现场蹭蹭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