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客厅里没开主灯,电视亮着微光。
电视里正播着一档无聊的慢综艺。
落地窗前的羊绒地毯上,摆着实木矮几。
上面堆满了红彤彤的极品麻辣小龙虾、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以及两罐挂着冰珠的肥宅快乐水。
洛晓依刚洗完澡,穿着真丝吊带睡裙,外披薄针织衫,毫无天后包袱地盘腿坐在地毯上。
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烤肉,白皙的脸颊还沾了点辣椒油,正盯着电视乐呵。
凌飞则像个无情的剥虾机器,戴着一次性手套,靠在沙发上熟练地输出虾尾。
“张嘴。”
凌飞顺手递过去一颗饱满的虾肉。
洛晓依看都不看,十分丝滑地张开嘴。
咽下后,她还吧唧吧唧嘴,含糊不清地评价。
“不够辣啊,下次换一家。”
“有的吃就不错了,真难伺候。”
凌飞翻了个白眼,目光火速锁定盆里最后一只个头最大的“虾王”。
就在他要伸出贼手拿下。一根银叉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插在虾王背上。
“归我了。”
洛晓依眼疾手快,按住叉子宣誓主权。
“凭啥?这大半盆我都剥给你了!再说,红姐说了以前你可从来不吃这些的。”
凌飞不干了,伸手就去抢。
洛晓依果断上脚,白生生的脚丫子直接踹在凌飞小腿上。
“本小姐是金主!今晚我还受了精绝女王的惊吓,急需多吃点压压惊!”
两人正为了一只虾,上演了一出菜鸡互啄。
洛晓依不小心压到了遥控器。
电视里的搞笑综艺猛地卡住。
下一秒,换成了新闻节目。
【特别新闻直播插播】
客厅里嬉闹的气氛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切到新闻演播室,主播表情肃穆,语速飞快。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三小时前,我国北疆大兴安岭林区突发特大森林火灾。”
“受极端七级阵风影响,火线蔓延已超十公里,正迅速逼近林场居民区。”
画面一切,直击火灾现场。
哪怕隔着屏幕,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都仿佛扑面而来。
漫天烈焰生生把黑夜撕裂,烧成一片惨烈的血红。
几十年的参天巨木在狂风和烈火中接连断裂,轰然倒塌,崩起漫天火星。
狂风呼啸和木材爆裂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在这堪比地狱的火海前,一道道穿着橙色防火服的身影,正顶着几百度的高温逆行。
他们挥舞着风力灭火机,硬生生用血肉之躯筑起人墙,死守在火线最前方,企图撕开一条隔离带。
洛晓依手一松,“当啷”一声,银叉掉在茶几上。
她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身体不自觉往凌飞身边缩,双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电视里的镜头剧烈晃动,记者显然在躲避飞溅的火球:“目前已紧急疏散两千余名群众。”
“但受火势突变影响,已有五名扑火指战员失去联系,生死未卜……”
记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腔。
画面再转,切到了后方临时安置点。
镜头给到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老人跪在被烧成废墟的屋子前。
脸上全是黑灰,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没有哭天抢地,只是用枯枝般的手,颤抖着攥住一张边缘被燎焦的旧照片。
他把照片死死贴在胸口,佝偻着背,任凭眼泪无声地往下砸。
那是悲痛到极点,连声音都被抽干的死寂。
风一吹,废墟里的灰烬飘起来,落了他一头。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让人心脏止不住地发紧。
洛晓依眼眶直接红了。
豆大的眼泪决堤般砸在凌飞的手背上。
“凌飞……”
她声音发着抖,抓着凌飞的手臂泛起青筋。
“火太大了……失联的那些人还那么年轻,那个爷爷……他是不是失去了所有的念想……”
凌飞一把扯下沾满红油的手套,丢进垃圾桶。
平日里那副万事不走心的咸鱼嘴脸,彻底消失不见。
他盯着屏幕上老人无声痛哭的脸,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且凝重。
两世为人的记忆,轰然重叠。
前世记忆深处,那些极其沉重、带着无尽悲凉的旋律和真实发生过的惨烈故事,在这一刻,被这把火彻底引燃。
他想起了前世大兴安岭的那场滔天大火。
想起了漠河舞厅里,那个独自起舞的老人。
想起了那些为了身后万家灯火,永远把自己留在烈火中的脊梁。
而这个平行世界的蓝星,没有那些歌。
这里的乐坛,每天不是在无病呻吟地唱着狗血失恋,就是一群妖魔鬼怪比拼谁的电音更洗脑、谁的流量更拔尖。
内娱,苦无底线久矣。
凌飞反手握住洛晓依微凉的手,把她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火会灭的,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其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