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悠悠,流水无痕。
自张修缘踏入落霞宗山门,整整两年光阴,悄然而过。
两年时间,足够寻常外门弟子蹉跎岁月、停滞不前;足够普通天才稳固筑基、打磨根基。
而对于张修缘而言,这两年,是蛰伏、沉淀、厚积薄发的整整两载。
自从他低阶丹、器、符三道全部达到百分百圆满之后,宗门三殿对他早已见怪不怪。
下品技艺圆满,虽足以惊艳同辈学徒,却撼动不了宗门高层视野。
落霞宗数万弟子,百年一出的下品全能天才并非没有。
低阶丹药、低阶法器、低阶符箓,终究只是底层修士所用之物。
百分百成单率,只能证明天赋绝佳、根基扎实,仅此而已。
唯有踏入中品技艺、触及筑基修士核心修行资源,才算真正踏入修行界的主流视野。
也正因如此,在张修缘下品丹道圆满之后,云鹤真人便主动开口,让他循序渐进,尝试筑基修士可炼制的中品丹药。
毕竟是自己唯一破格看重、道心远超常人的记名弟子,宗门药圃药材、中品丹方、炼药权限,尽数对他开放,不加半分限制。
张修缘也并未浮躁冒进。
他心里无比清楚——技艺层次越高,容错率越低。
这就如同蓝星凡俗学识。
最简单的加减乘除,勤学苦练,人人皆可满分、滴水不漏、百分百正确。
可一旦上升到微积分、高阶数理、复杂推演,无人能够永续满分。
难度越高,变数越多、细节越杂、逻辑越繁,能做到七八成精准,已是顶尖水准。
丹道同理。
下品丹药药性单一、配比简单、火候固定、变化极少,依托他筑基后期的神魂精度、五行圆满灵根、温韵千年经验打底,百分百成丹不算夸张。
可中品丹药截然不同。
数种乃至十数种灵药配伍、药性相生相克、火候三转九变、凝丹瞬息定成败。
哪怕是老牌丹师,也不敢轻言稳成。
最开始尝试中品丹药,张修缘也接连经历失败。
药料报废、火候偏差、药性冲突、凝丹溃散……
初时成丹率仅有三四成。
但他心态极稳、道心沉静、复盘极快。
每一次废丹,他都对照温韵遗留丹道心得、结合云鹤真人指点、自我推敲火候偏差。
日复一日,循序渐进。
历经数月打磨,他的中品丹道,稳步攀升。
从三成、四成、五成……
最终稳稳定格在七成至八成成丹率之间。
不浮夸、不逆天、合情合理、极致顶尖。
在筑基修士之中,这等中品成丹率,已然是冠绝整个落霞宗年轻一代。
而在专注炼丹的这数月之间,张修缘并非彻底舍弃炼器、制符两道。
只是人的精力终究有限,无分身之术。
他绝大多数心神、时间、精力全部投入丹道突破,器、符两道只能每日抽空涉猎、随手打磨。
因此进度极为平缓,没有再出现之前的爆发式飞跃。
中品法器、中品符箓,仅仅入门掌握基础法理,距离熟练、稳定、高成功率,还有极长的路要走。
但张修缘丝毫不急。
他的修行心态,早已彻底蜕变。
初入宗门之时,他总想尽快突破、尽快变强、尽快外出历练、尽快寻找机缘。
那时的他,除却试炼塔打磨战法、日常吐纳修行,几乎没有其他磨砺心境的途径。
久而久之,难免心生浮躁,渴望外界厮杀、渴望生死历练、渴望快速破境。
可如今不一样。
丹道磨心、炼器炼神、制符稳念。
三门技艺相辅相成,日日打磨细节、日日沉淀心境、日日规整道心。
他终于彻底明白——
自身境界低微之时,盲目外出,是冒险,是莽撞,是送命。
宗门之内,安稳沉淀、补齐短板、丰满技艺、圆满道心,才是最稳妥的大道。
心境彻底沉稳,前路愈发通透。
……
这一年宗门年度任务开启,张修缘原本也打算接取外出历练任务。
但思索再三,他最终选择了宗门丹殿年度炼制任务。
任务要求:年内批量炼制筑基中品固元丹,整体成单率四成即为合格。
对于宗门普通丹师,四成成丹率已是标准水平线。
可对已经稳定七八成成丹率的张修缘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
前两月时间,他便批量完工。
最终统计,整体成丹率七成一。
远超宗门任务标准,完美超额、高质量完成年度任务。
丹殿上下,再度震动。
只是这份震动,依旧局限于丹殿内部,未曾惊动宗门顶层。
所有人都知道,张修缘未来可期。
但谁都清楚——
未成金丹、未炼高阶灵丹,终究只能算是同辈天才,算不上绝世大能。
真正名震一宗、响彻天玑大陆,还要看日后高阶丹道成就。
……
宗门岁月安稳枯燥,外界风云却始终热闹不断。
这日,柳芊芊外出任务归来,特意来到小竹峰,寻到张修缘。
少女一身风尘,眉眼清丽,坐下之后,便忍不住将自己外出听闻的各大魔道趣事,娓娓道来。
“修缘,我这次外出任务,途经南疆荒域,听到了无数关于血魔老祖的笑话。”
柳芊芊忍俊不禁,眼中满是戏谑。
“你是不知道,那血魔老祖如今,彻底成了整个南疆魔道的头号笑柄、背锅专业户。”
张修缘闻言抬眸,神色平淡:“哦?他又如何了?”
柳芊芊缓缓道来,句句属实、件件好笑。
那血魔老祖先前被落霞宗打伤,然后…
然后进入了一个秘境寻宝,然后…
“自从落日血渊秘境那件事之后,所有低阶魔修都认定他恃强凌弱、抢尽底层机缘、杀人夺宝、无耻卑劣。”
“后来山林遭遇伏击,他被逼燃烧金丹本源逃遁,金丹彻底崩裂受损,十年之内不敢全力运功、不敢催动修为,彻底废了獠牙。”
“如今他死死缩在血道宗腹地,半步不敢离开,如同丧家之犬。”
“最搞笑的是——现在整个南疆魔道,谁作恶、谁闯祸、谁杀人越货,全部往他头上栽赃!”
“谁家秘境失手、谁抢了资源、谁屠了小势力、谁劫掠商队、谁暗杀散修……”
“只要查不到真身,统一一句:是血魔老祖干的!”
“短短数月,他凭空多了数十桩黑锅、无数罪名。”
柳芊芊笑得眉眼弯弯。
“所有人都笑他,落魄之后不光实力没了,连名声彻底烂透,成了魔道公认的“背锅老魔”。”
“最滑稽的是,血魔老祖数次在外暗中辩解、怒骂、嘶吼,说不是他做的、是有人陷害、有人布局、有人嫁祸。”
“可现在谁信他?”
“人人都当他是做了坏事不敢认、厚颜无耻、疯魔狡辩。”
“整个南疆魔道,如今提起血魔老祖,没人怕他,所有人都只会笑他惨、笑他冤、笑他活该、笑他无能狂怒。”
张修缘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淡淡笑意。
他能想象出血魔老祖此刻的崩溃与抓狂。
一口黑锅,是覆灭血魔门、蒙冤受屈。
第二口黑锅,是秘境行凶、屠戮散修。
第三口、第四口、无数口黑锅,是全魔道所有恶事尽数归在他头上。
天下黑锅,一人尽背。
何其憋屈、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柳芊芊继续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金丹燃烧受损、根基崩裂,十年修为废去大半,自身疗伤都难,早已没有多余资源、多余心力、多余人手再来暗中监视你、算计你、寻你复仇。”
“如今的血魔老祖,早已不足为惧。”
听完所有消息,张修缘心中彻底安定。
这几月宗门蛰伏。
他稳步精进、三艺齐修、道心圆满、根基浑厚。
而死死惦记他性命、让他前路彷徨,步步谨慎的血魔老祖,已然彻底沦为缩头老魔、天下笑柄、终身废人。
张修缘抬眼望向远处云海,心境通透无比。
等他丹道、器道、符道彻底圆满,心境打磨至极致,根基厚积到巅峰之时。
便是他踏出落霞宗,真正纵横天下之日。
前路漫漫,大道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