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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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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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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礼元。“她叫了一声。 宋礼元没动,呼吸均匀了些,像是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样子。 穆芷伸出手想把他的脑袋从肩膀上推开,手刚碰到他的额头,又停了。他的额头有点烫,酒劲上来了,整个人软绵绵的,推开了估计也得歪到一边去。 她把手收回来,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最后放下来,搁在自己膝上。 马车动了。车轱辘碾过宫门前的石板路,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声响。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阳光漏进来,照在宋礼元露出来的那截后颈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穆芷靠在车壁上,身体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没怎么动。宋礼元的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睫毛偶尔扇动时扫过她脖颈的微痒。 她偏过头去看车帘外面。街景往后退,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路边走过去,对面酒楼的旗幡被风吹得猎猎响。她的目光扫过这些,又收回来看了一眼宋礼元的后脑勺。 “酒量这么差,还喝。“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宋礼元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只是往她肩窝里又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穆芷的肩膀又僵了一下,这回她没再嘟囔。 马车走了一路,宋礼元就这么靠了一路。快到将军府的时候他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脸正贴着穆芷的脖子,猛地坐直了。后脑勺磕在车厢壁的横梁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你——“他捂着后脑勺,脸涨红了,“你怎么不推开我?“ 穆芷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说:“推了,你没醒。“ 宋礼元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看见穆芷肩膀上那块衣料被他压出了一片褶子,还有隐约的潮气——他冷汗出的,浸透了那一小块布料。他更窘了,偏过头去不看她。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穆芷先跳下去,然后站在车边看着宋礼元。宋礼元扶着车厢壁慢慢挪下来,脚下还有些虚浮,但站稳了。 “进屋去躺会儿。“穆芷说,“酒劲还没散,少在外面站着。“ 宋礼元“嗯“了一声,低着头往里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继续往里走了。 穆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才收回目光。元和牵着马过来,低声说了句:“元帅,方才宫门口那些人的话——“ “我知道。“穆芷打断他,“该听的听了,不该听的也听了。他们想看笑话,我偏不让他们看。“ 元和点了点头,没再多嘴。 接下来的几天,穆芷和宋礼元之间那种诡异的沉默终于化开了一些。 宋礼元白天还是待在偏房里,但不再整天不出门了。有时候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拿卷书翻几页。穆芷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偶尔会看见他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脚边蹲着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野猫。 那只猫瘦瘦的,橘黄色,尾巴尖折了一个弯。宋礼元扔了半块点心给它,猫叼着跑了,第二天又来了。 穆芷第三回看见那只猫的时候,站在院门口问了一句:“哪儿来的?“ 宋礼元正蹲着拿手指戳猫耳朵,听见她的声音慌忙站起来:“不知道,自己跑来的。“ 穆芷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进去了。晚上元和从厨房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碎肉,穆芷叫住他。 “给偏房那边送去。“她说。 元和愣了一下:“送去哪?“ “猫。“穆芷说。 元和挠了挠头,端着那碟碎肉去了偏房。宋礼元开门接了,看了看碟子里的碎肉,又看了看元和。 “元帅让送的。“元和说。 宋礼元捧着碟子关上门,蹲下来把那碟碎肉搁在地上。橘猫从床底下钻出来,凑过去闻了闻,低头吃起来。宋礼元看着猫吃东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梦见噩梦。 使团在京城逗留了五天。这五天里穆芷天天进宫,有时议通商的事,有时陪皇帝一起跟忽尔罕吃饭。宋礼元去了一天,其余时间待在将军府里,元和偶尔会来偏房门口站一站,问他缺什么,他说不缺。 第五天忽尔罕走的时候,穆芷去城外送了十里。回来的时候天色将晚,她推开院门,看见宋礼元蹲在廊下,那只橘猫蹲在他对面,一人一猫面对面,谁都没动。 穆芷站在门洞底下看了一会儿。 宋礼元听见脚步声回头,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一根逗猫用的草棍。 “走了?“他问。 “走了。“穆芷走进来,“通商文书签了,两边各退一步,这事儿暂时算了。“ 宋礼元点了点头,把草棍扔了。 穆芷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那只猫。橘猫正用尾巴尖扫宋礼元的裤腿,宋礼元低头看着,嘴角微微弯着。 “你给它起名了没有?“穆芷问。 宋礼元愣了一下:“还没。“ 穆芷想了想:“叫它大王吧。“ 宋礼元哭笑不得:“一只猫叫大王?“ “北厥的大王子都被我砍了。“穆芷边说边往里走,“一只猫叫大王,压得住。“ 宋礼元站在廊下,看着她走进正房,门关上。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橘猫,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耳朵。 “你以后就叫大王了。“他说。 猫打了个哈欠,露出了满口细小的尖牙,尾巴高高地翘起来,绕过他的脚踝走了。 宋礼元站起来,正房那边的灯亮了。暖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他脚下的地面上铺了一小片。他站在那片光的边缘,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偏房。 推门的瞬间,他听见正房那边传出一声极轻的笑。很短促,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很快就压回去了。他站在偏房门口,握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那只叫大王的橘猫蹲在院墙上,尾巴垂下来,在月光里一晃一晃的。 宴席上的酒还在走第三轮的时候,宋礼元已经撑不住了。 他坐在穆芷旁边,手里的酒杯第四次被斟满,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旁边的官员来敬酒,他站起来应了,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喝下去的每一口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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