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太太等了半天也不见顾老太太和顾峥开口替小贺氏说情，又听顾明琅道：“祖母要罚母亲，也不全都是为了侯府，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贺家脸面着想，一片苦心，还望外祖母莫要误会祖母。”
“此事和贺家有什么关系，你休要胡说八道！”顾菁华梗着脖子反驳。
顾明琅眼神仍盯着贺老太太，启唇：“满大街都在传母亲当年是如何嫁入侯府的。”
贺老太太脸色微变。
“母亲虽嫁入侯府，终究还是贺家姑娘，今日护国寺之举，会不会影响贺家姑娘名声？”顾明琅声音不大，却犹如在贺老太太心头重重一击，不自觉就松开了小贺氏的手，拉开了些距离。
“母亲？”小贺氏一惊。
贺老太太长叹口气：“琅儿言之有理，既犯了错就该罚，你婆母也是顾全大局之人。”
于是，小贺氏剩下的鞭子一个不少地挨完。
鞭鞭见血
后背早就皮开肉绽。
加上小产后的虚弱以及赶路两个时辰，小贺氏连话都没说出口，直接昏死过去。
顾老太太嫌弃地挥挥手：“即刻送去庄子上！”
连一夜都不愿让小贺氏留下。
“母亲！”顾菁华扑了过去，欲要求情，却见顾老太太的眼神硬是将求情的话缩了回去。
人被送走。
贺老太太站起身，朝着顾明琅道：“琅儿，外界流言蜚语莫要相信，小贺氏进门是你母亲亲口求的。”
这话顾明琅一个字都没信，却也没戳破，站在了顾老太太身后，低声道：“我自是不信母亲能做出不知羞的事来。”
一句反驳说的贺老太太心头一哽，张张嘴辩不出话来，但看向顾明琅的眼神变了。
连带着顾峥脸色都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够了！流言蜚语止于智者，休要再提。”
顾明琅一脸乖巧点头。
“华儿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心里惦记着亲家，执意要搬回来。”贺老太太上前对着顾老太太道。
下人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里面都是顾菁华的随身物品。
顾老太太因小贺氏之故，并不待见顾菁华，连个正经眼神都没施舍，顾菁华瞧着越发委屈，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顾峥。
顾峥不理，又看向了贺老太太。
贺老太太揉了揉眉心，叮嘱几句话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人走后
顾老太太下令将顾菁华禁足，多一眼都不想看，并朝着顾峥道：“外头御史那边未必会罢休，想想法子。”
不是打了小贺氏后，流言蜚语就能抵消的。
“母亲，儿子这就去托人走动走动。”顾峥心绪不宁地离开。
即如此
顾峥在次日早朝也免不了被弹劾。
护国寺之行闹得沸沸扬扬，六位御史无一例外全都弹劾，指责顾峥家宅不宁，行为不端，纵容侯夫人苛待原配嫡女。
早朝上一个替顾峥开脱的都没有。
只他一人跪在大殿之上，面对南周帝的雷霆之怒辩驳不出一个字，额触地，两肩发颤。
“顾峥，你可有话说？”南周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却冰冷得吓人。
顾峥惶恐：“回皇上，微臣昨日知晓此事后，已严惩了小贺氏，杖毙刁奴，还请皇上恕罪。”
“你不过是打了五十鞭将人送去了庄子上，就想揭过此事？”镇国公当场呵斥：“昨日若非柳太医恰好经过，明琅郡主谋害嫡母腹中孩子的罪名就坐实了，小姑娘家还未成婚，落了个这样罪名，你让她余生如何立足？”
镇国公早就看顾峥不顺眼了，也没客气：“两个月内颍川侯府屡屡欺负郡主，侯爷却没一次替郡主撑腰，郡主小小年纪没了生母，继母虽是姨母嫁过来，说好听了是照顾，可做出的事桩桩件件哪有对郡主的维护？霸占嫁妆，改八字批命，污蔑郡主……”
镇国公语速极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每说一件事，南周帝的脸色就沉了几分。
“皇上，当年贺映雪对朝廷有恩，骤然故去，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却被侯府糟践，老臣实在是看不过去了。”镇国公拱手再给南周帝心口添了一把火：
“一个小姑娘，文文静静不惹是生非，难道侯府连个小姑娘也容不下？”
顾峥蓦然抬头看向镇国公：“国公爷，您误会了……”
“误会？”镇国公冷笑：“这些年要不是国公府对郡主照拂，你以为她还能活到现在？”
话落，顾峥瞳孔一缩，刚要辩解却听镇国公道：“郡主六岁那年高烧不退，被人扔在后院，无人照顾，还是贺映雪的奴仆冒死去国公府求救，我夫人去了侯府请了大夫救了郡主一命！”
“嘶。”
四周有人倒抽口气。
“竟还有此事？”
“郡主也是可怜。”
镇国公眼尾余光瞥了眼南周帝阴沉脸色，继续说：“小贺氏将贺映雪留下的所有奴仆全都发卖干净，郡主受尽磋磨长大，小贺氏亲女芳名远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郡主呢？十五岁之前极少露脸！”
“皇上，这本是侯府家事，微臣不好插手过问，但微臣实在是憋不住了。”镇国公眼眶一红，哽咽道：“这孩子乖巧懂事，颍川侯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她一两次，微臣今日放肆了，求皇上责罚。”
南周帝对镇国公的态度很微妙，但今日，南周帝对镇国公没有半点恼，摆摆手：“国公爷言之有理，何错之有？”
反而南周帝对镇国公还有几分感激。
“皇，皇上，微臣冤枉啊。”顾峥身子都在发抖。
镇国公冷笑，手指着顾峥：“冤枉？当年小贺氏撵走贺映雪身边奴仆，是国公府派人救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不是看在明琅姓顾的份上，怕坏了她的名声，你以为本国公会坐视不理？”
顾峥不明白镇国公今日怎突然发疯，扯出这些陈年旧事。
“我就不明白了，贺映雪是你八抬大轿求着娶进门的，稚子无辜，小小年纪失了母亲你不仅不庇佑，反而任人作践，虎毒不食子，侯爷的心难道是铁做的么？”
一句虎毒不食子，让南周帝眼皮一跳，怒火蹭蹭上涨，恼得抄起桌上的奏折朝顾峥砸下去：“混账！”
顾峥哪敢躲，额头硬生生被砸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一脸惶恐低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