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你终于醒了!”
时年一睡醒,就听到了这个让他既好气又感动的声音。
“君宝,是你救了我?”时年看着双眼通红的张君宝,扯出一个笑容。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张君宝激动的说道。
“我们这是在哪?”时年打量着四周,这貌似是个山洞。
“我们此时在大别山中,你伤的太重,等你伤好些再赶路。”张君宝回道。
“淮西丢了是吗?”时年又问,他辛辛苦苦的经营了十年的地方,本想着轰轰烈烈的脱离世界,谁成想这小傻子居然赶到了。
“是,天宝,大势已去,养伤要紧,我去给你煎药。”张君宝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不用,你帮我护法吧,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时年说着坐起身,准备运功疗伤,既然死不了,那就只能活了,还得好好活。
“我在洞口帮你守着。”张君宝转身出了山洞。
时年吃下一颗回元丹,盘膝而坐,开始吸收空气中的阴煞之气,运功疗伤。
为了看上去死的壮烈点,他一直忍着没吃丹药,现在不吃不行了,疼啊!
等他疗完伤后,张君宝已经在洞口架起火堆,一只烤的外焦里嫩的野鸡,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你这烤鸡的手艺见长啊。”时年靠着墙壁,一副虚弱的模样看着张君宝。
“吃的多了,自然就能烤好。”
“佛笑楼的那些人呢?”时年问他。
张君宝神色一凛,悠悠开口,“都殉国了,襄阳城破,生者十不存一,我将他们安葬后,就去淮西找你了,我怕你也和他们一样,又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哽咽,当初那个纯真的小傻子,褪去天真,蜕变成一个真正的江湖人士。
“不是喜欢当和尚吗?怎么又穿上道袍了?”时年好笑的问道。
“我早就破戒了,食荤杀生通通做了遍,当不了和尚了,而且,我觉得你说的对,佛渡不了世人,倒不如活在当下,一切随心。”
张君宝说着话的时候,透着洒脱,那个墨守清规戒律的小和尚,已经变成了大家口里的张真人。
“这就对了,修什么佛呢,他只会说让你放下,而道,是让你拿下,你总算是开窍了!哈哈哈。”时年哈哈大笑,他到底还是把这个小傻子给忽悠瘸了。
张君宝也笑了,自打襄阳城破,他还是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
“天宝,我也自创了一门武功,等你伤好,咱们切磋一下。”
“行啊,看看咱俩谁更厉害!对了,你打算去哪落脚?”
“太和山,那里钟灵毓秀,最适合悟道。”
“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若是遇到好苗子,还可以收为弟子,自立门户。”
十年分别,一朝相聚,却丝毫不显得陌生,仿佛又回到刚离开嵩山时的情景。
两人白天赶路,夜里休息,时年的伤也“渐渐”痊愈。
此时的太和山还不叫武当山,山上有五龙观、紫霄宫等大型宫观,由于战火连绵,山下州县屡遭兵祸,山上宫观也大多残破。
道士四散,属于有道场之名,却十分萧条。宫观老旧、香火零落,只有少量散居道士,没有大宗门势力。
兄弟俩将紫霄宫重新修缮后,便在此安了家,平日里练功切磋,一起参禅悟道。
岁月在太和山的云涛松风里缓缓流淌,褪去了乱世烽烟的戾气。
张君宝日日观云悟水,参悟山河阴阳之理,渐渐将一身少林外功、江湖阅历融会贯通,创出以柔克刚、阴阳相生的太极武学。
正式开宗立派,建立武当一脉。
他舍弃了年少时“张君宝”这个沾染俗世恩怨、江湖漂泊的俗名,自取道号为三丰。
三为天地人三才,乾卦纯阳;丰为阴阳贯通,万象丰盈。
这个道号,寓意他彻底跳出俗世里是非对错、胜负强弱的二元纷争,一心追寻阴阳流转、循环不息的太极大道。
自此之后,江湖与世间只知武当山上有一位道法高深、开宗立派的张真人张三丰,少有人记得那个在少林学艺、流落江湖的少年张君宝。
太和山也渐渐变成了世人口中的武当山。
门派初立,紫霄宫渐渐有了投奔的清修道人,后来又陆续收下宋远桥、俞莲舟等七个弟子,武当七侠渐渐长成。
道观之中日日有练剑之声、诵经之音,日渐热闹起来。
和张君宝不同,时年自从来到这里,便开启隐居模式,一副“莫挨老子”、不问世事的模样。
张君宝以为,他是放不下自己曾守护的山河破粹,放不下心结,曾屡次劝说他一同打理武当教务,共研武道,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可时年累了,他辛苦经营安丰十年,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不该好好歇歇吗?
他婉拒了对方的挽留,决意寻一处清静无人之地独自清修。
于武当深处,主峰后侧人迹罕至的幽谷之中,搭建起一座朴素的木屋,在山谷坡地开垦出几亩薄田。
春种杂粮,秋采山蔬,自给自足。
还拿出一个傀儡,充当无家可归的小道童,打理日常杂务,平日里煮水劈柴、照看田地,偌大一片山谷,便只有二人相依。
为了隔绝外界打扰,时年以山谷山势、林木溪流为引,在谷口四周布下了一套隐势迷阵。
寻常道士、采药樵夫哪怕误入外围山林,也会被阵法迷惑方位,绕来绕去只能原路退回。
整个武当上下,唯有张三丰一人通晓阵法门户,可以不受阻碍自由出入这座隐秘山谷。
紫霄宫前弟子练剑,钟声悠远;后山幽谷之内却始终寂静无声。
春花秋月,寒来暑往。
时年就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之中,一住便是六十多年。
外界朝代更迭,江湖风波起伏,武当七侠行走武林声名鹊起,他始终隐居谷中,不问世事。
平日里他都是在空间修炼神魂,只有张三丰到来,才会出来。
张三丰偶尔会来此,他避开弟子耳目,独自穿过阵法来到谷中,这是时年要求的,主要是嫌麻烦。
师兄弟二人煮一壶山泉野茶,对着松涛云海闲谈往事,聊少林旧事,聊襄阳殉国的郭氏夫妇,聊早已覆灭的大宋河山,聊武林门派鹊起,聊搅动江湖的倚天屠龙。
更多时候只是默然对坐,不必言语,便懂彼此半生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