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李烽主动上前，几个体育生微微一愣。
尤其是刚才带头嘲讽的体育生。
带头嘲讽的体育生名叫孙磊，是这群体育生里话最多的一个。
孙磊靠在台球桌边上，胳膊肘撑着桌沿，手里转着一颗台球。
他往廖峻峰那边偏了偏脑袋，声音不大不小：“老廖，你刚才不是说想跟他比吗？人现在就在这儿，你倒是不动了。”
廖峻峰站在投篮机前面，手里那颗篮球还没放回去。
他拇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球面上的纹路，目光落在旁边那台机器上。
李烽刚刚投完的那一轮，分数还亮在屏幕上，不高不低，说不上惊艳，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刚才那几个体育生起哄的时候，廖峻峰确实没接话。
他是这圈人里打球最稳的，平时在活动中心基本没输过，但那是对别人。
李烽这个人……他知道底细。
赵毅的事他多少听过一些风声，这个人不是那种随便激两句就会上头的主儿。
可是孙磊那句话已经放出去了，旁边几个兄弟正看着。
他要是这会儿缩了，以后在这群人面前说话就不好使了。
廖峻峰把手里的球放回架子上：“比就比。”
李烽就算再有能耐，打篮球能打的过他吗？
他走到旁边那台机器前面，投了币。
屏幕亮起来，倒计时开始跳动。
李烽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也站回自己那台机器前面。
江月初往后退了半步，手里那杯奶茶的吸管被她咬得更扁了，但她没出声，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两台机器同时启动。
廖峻峰第一球出手的时候是带着底气的。
他练了两年多投篮，手感早就养熟了，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就来活动中心泡着，闭着眼都能摸出篮筐在哪。
球从他手里出去，划出一道稳当的弧线，落进网里的时候连边都没擦。
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接连入网。
旁边那几个体育生发出几声低低的起哄声，有人拍了一下台球桌的边沿。
李烽那边前几球进得不算快，但命中率也高，比分咬得很紧。
两台机器的分数条一左一右亮着，交替往上跳。
江月初攥着奶茶杯站在侧面，视线在屏幕和李烽之间来回移动。
她没说话，但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第一关结束，两人的分数只差了两分。
廖峻峰领先。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自己的手感还在，节奏也没乱。
照这个势头打下去，只要不失误，赢面不小。
第二关开始之后，廖峻峰加快了出手速度。
他平时练过这种节奏，连续出手、不停顿，让对手来不及调整。
篮球一颗接一颗从他手里飞出去，大部分都稳稳落进了网里，偶尔偏了一颗，他也很快调整回来。
旁边的起哄声又起来了，有人喊了一声“老廖这手感稳啊”。
廖峻峰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那股劲头已经上来了。
第三关开始，球框开始左右移动。
廖峻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位，出手的角度微微偏了一点，球砸在篮筐边沿弹了一下，还是滚进去了。
他松了口气，接下来两球也都进了。
但就在他准备投第四球的时候，余光瞥到旁边那台机器的分数条忽然动了一下，跳了一截。
李烽的出手速度变快了。
不是那种刻意加快的节奏，而是整个人的动作忽然顺滑了很多——像是原本在热身，现在才真正开始。
篮球从他手里出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一颗接一颗，每一颗飞出去的弧线都干净利落，落进网里的声响短促又密集，唰唰唰连成一片。
廖峻峰手里的球偏了，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回来。
他伸手接住第二颗再投出去，又偏了，碰到侧沿弹落到地上滚了两圈。
旁边那几个体育生起哄的声音渐渐小了。
有人站直了身体，不再靠在台球桌上。
廖峻峰接连投丢了三颗。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出手的动作也紧了起来，但越紧越不准。
最后一颗球出去的时候，他心里已经知道进不了——球砸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最终还是落出去了。
机器屏幕上的分数停住了，他的数字定格在那里。
旁边那台机器的分数比他的高出将近二十分。
活动中心安静了两秒。
廖峻峰站在投篮机前面，手里没有球可投了，手指空攥了一下，又松开。
屏幕上那个数字亮在那里，像一根细针扎在某个位置。
特么的，这怎么可能啊！
我天天打篮球，居然比不过这家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地面上：“你赢了。”
李烽把球放回架子上：“呵呵，你这也不行啊。”
廖峻峰没反驳。
他确实乱了，从感觉到旁边的分数开始跳动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分散了，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变了形。
这不是运气问题，是他自己没稳住。
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一颗球放回架子上，拿起放在台球桌边的水杯拧开灌了一口。
喝水的间隙，他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旁边那几个体育生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起哄了。
孙磊靠在柱子上没动，手里的篮球还在转，但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大半。
他盯着那台机器上定格的分数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直起身来。
“老廖今天状态不行。”
他语气听着挺松弛，像在帮廖峻峰找台阶，“不过你这手确实快，比我想象的顺。”
他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投进了旁边那台机器。
“我也来一把。”
他说，“就当活动活动。”
廖峻峰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但没出声。
李烽也看了孙磊一眼。
那人脸上挂着笑，但眼底那点东西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看热闹的心态，现在是认真了。
机器屏幕重新亮起来，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孙磊拿起一颗球掂了掂，侧头朝李烽这边看了一眼：“你不会介意吧？”
李烽没回答，只是往旁边退了半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随你。”
江月初站在后面，手里那杯奶茶已经被攥得杯壁微微变形了。
她看着孙磊走向投篮机，又看了一眼李烽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孙磊把球举到胸前，抬手投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穿过篮筐落进网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