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友说得不错，确实不容易。”
“可正因为不容易，才更不能放过。”
“这小鬼真人修炼不过一二百余年，便已金丹后期，又得极阴真传，隐匿之术连老夫的离火印都能淡化。”
“若让他今日跑了，再过几十年，又是一个极阴。”
“到时候宋国各家的麻烦，可就不止眼前这些了。”
左青山沉默不语。
赵永昌这话说得在理，鬼灵宗这些年的行事越来越猖獗，极阴结婴的消息传开后，各家的压力都不小。
斩鬼司成立以来，大小行动几十次，真正抓到的大鱼没几条。
这次好不容易逮到小鬼真人这条线，若让他跑了，斩鬼司的脸面往哪儿搁？
各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士气，只怕也要跟着散了大半。
“白前辈，你方才说千丝缚魂罩已经罩住了这片区域。”
一旁的周元阳忽然开口。
“那可否用这千丝缚魂罩，将底下的人一个个筛过去？”
赵永昌摇了摇头：“千丝缚魂罩的丝线能感知真元波动，却分不清鬼道修士与凡人。”
“底下十万人，一个个慢慢筛过去，怕是要到明年都不一定能筛完。”
“更何况，此小鬼已经在尝试抹掉老夫的离火印。”
“怕是不出十天半个月，这离火印就会被此小鬼真正抹除。到时候，老夫就失去对他的感知了。”
闻言，几人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看着下方的城池，赵永昌心中浮现一个念头。
却是露出一丝看起来颇为狰狞的笑容道。
“老夫这里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既然这小鬼这般狡猾，隐匿之术这般厉害，但是已被老夫重伤。”
“一身实力发挥不出来一半，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如行那宁枉勿纵之事。”
“将这城中十万凡人，尽数杀了便是。那小鬼自然也就无处可藏了。”
此话一出，周元阳、秦素素、左青山三人脸色却是一变。
宁遗万命，不漏一鬼，这等赶尽杀绝的手段也未免太有伤天和，这与魔道有何区别？
左青山脸色忽然一变，上前一步，袖袍在身后绷得笔直，语气冰冷。
“赵永昌，老夫敬你是前辈，称你一声白王，你还真当自己是一号人物了？”
“这是我左家的地盘，底下是十万活生生的凡人，不是任人屠戮的猪羊！”
“其中更有不少我左家的旁支族人、附庸凡人。”
“你若想凭着一张大网便玉石俱焚、赶尽杀绝，那便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语掷地有声，半分情面也没留。
方才还对赵永昌客客气气的左青山，转眼便换了一副强硬姿态。
看得一旁的周元阳与秦素素神色微变，眼神里多了几分微妙。
左青山敢说这般硬话，自然是有底气的。
搁在以前赵家独霸宋国的时候，他断不敢如此顶撞。
可今时不同往日，赵家早已势微，满打满算也就剩几个金丹撑场面。
赵永昌却还端着当年霸主的架子，动辄便起杀心，未免太不把左家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里是左家的根本之地，若真让赵永昌在他的地盘上屠戮十万凡人，消息传出去，左家在白云郡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
这种代价，他左青山承担不起，也绝不能让它发生。
听得这话，赵永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抬眼看向左青山，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对方周身，只一眼，便让左青山心底泛起一丝寒意，身子下意识绷紧了。
“左青山，你家老祖在这里，都不敢跟老夫这么说话。”
赵永昌声音冷得像冰，话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当年云州闹妖蝗灾，那头蝗王带着妖群啃得赤地千里，你们左家缩在灵山闭关自守，半分不敢出头。”
“是谁拼着身受重伤，亲手斩了那头妖王，救了你左家治下数十万百姓？”
“如今你倒好，守着这点地盘便忘了当年的事，反倒来教训老夫滥杀无辜？”
“你也配！？”
赵永昌眼神一厉，凶光毕露，目光直直看向左青山。
“做人最忌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说些逾矩的蠢话，不然和蠢猪没什么区别。”
一番话像巴掌狠狠扇在脸上，左青山额头青筋暴起，双拳握得作响，怒到了极致，偏生又反驳不得。
当年妖蝗之灾是事实，赵永昌斩妖王也是事实。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哼。”
赵永昌冷哼一声，神色稍缓，却依旧冷硬。
“本王也不是嗜杀之人，更不会平白屠戮凡人。”
“可你也不想想，今日若放这小鬼真人走，等他日后结婴成功，再来宋国作乱，死的可就不止十万人了。”
“更何况，徐家那边如今盯着鬼灵宗盯得紧。”
“今日我们几人联手围堵，却让重伤的小鬼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徐家问责下来，造成的后果我们难辞其咎。”
“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老夫既然出手，便要除恶务尽。”
“如今妖兽大劫就在眼前，鬼灵宗三番五次越境试探，攘外必先安内。”
“今日不给他一个血的教训，等大劫一起，他们必定趁虚而入。”
“这其中的利害，不用老夫再跟几位掰扯了吧？”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脸色都阴晴不定起来。
站在大局的角度想，赵永昌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鬼灵宗这些年的阴狠手段众人都看在眼里，小鬼真人又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今日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真到了那一步，在场几人谁都担不起“纵虎归山”的罪责。
沉默片刻，一旁的周元阳上前半步，语气缓和地开口：
“赵前辈，晚辈明白您的顾虑，也知道除恶务尽的道理。”
“可底下十万凡人终究是无辜的，总不能为了抓一个鬼修，便让这么多人命陪葬。除了强行动手，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赵永昌闻言，脸上的冷意褪去几分，露出一抹苦笑。
他虽骄横，却也不是全然不讲理。
周元阳虽是新晋金丹，可背后站着周家，更要紧的是。
如今谁都看得出赵家日渐依附徐家，位置其在宋国已经很是特殊。
周家又是徐家头号狗腿子。
犯不着太过折辱对方。
想到这里，赵永昌叹了口气，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屋舍，摇头道：
“周小友，老夫何尝想背负滥杀的名声？”
“可这小鬼的敛息术实在邪门，又有鬼道秘法傍身，能藏在凡人堆里半点鬼气不露。”
“除了以雷霆手段强行逼他现身，眼下……实在没有别的稳妥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