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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家小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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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栗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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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郎挠挠头:“娘,小满不是林家的吗?咋成咱家的了?” “林家不要她了,娘要她。”张婶子说得斩钉截铁,“往后她就是你们妹子,你们都得让着她,护着她,听见没?” 李大郎看看炕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点点头:“听见了。” 李二郎和李三郎也跟着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李小妹爬上炕,凑近了看林小满的脸,小声说:“娘,她脸好红。” “发烧呢。”张婶子叹口气,“小妹,等小满病好了,让她跟你住一个屋,中不中?” 李小妹拍着手笑起来:“中中中!有人陪我睡觉了!” 张婶子安顿好孩子们,又出了门。 她揣着五文钱,摸黑去了村里的大夫家,老大夫早就睡了,被她咚咚咚砸门砸起来,脸拉得老长。张婶子陪着笑脸,好说歹说,才抓了一副退热的药。 回来赶紧熬上。 药熬好了,张婶子端着碗进屋,把林小满轻轻拍醒。 “丫头,起来,喝药了。” 林小满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着张婶子的手,一口一口把药喝了。药苦,苦得舌头发麻,可她一声没吭,喝得干干净净。 张婶子又给她喂了半碗温水,用湿布敷在她额头上。 “睡吧,睡一觉发一身汗就好了。” “谢谢婶子。”林小满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沉。 半夜里,她发汗了,浑身汗透,里衣湿湿地贴在身上。可她不觉得难受,只觉浑身松快。 …… 林小满又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站在村后头的树林里。 阳光从枯枝丫杈里漏下来,一地碎金子似的。她往前走,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走着走着,就看见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歪得厉害,像个驼背的老人。 那树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栗子。 棕红的壳儿裂开缝,露出里头褐色的果子,一堆一堆的,像有人特意堆在那儿似的。她蹲下去捡,捡了一个又一个,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怎么捡都捡不完…… “小满……小满……” 有人喊她。 她一抬头,看见娘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冲她笑。 “娘!” 她喊了一声,想跑过去,可脚底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娘还是笑,笑着笑着,身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像烟一样散了。 “娘——!”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胸口突突直跳。 屋里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灶房里传来锅碗响动,还有张婶子说话的声音。 她躺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厚棉被,里衣干干爽爽的,额头也不烫了。 林小满愣愣地看着屋顶,脑子里还晃着梦里的栗子,还有娘的脸。 门帘一掀,张婶子端着碗进来,瞧见她醒了,脸上笑开了花:“哎哟,丫头醒了?烧退了?来来来,先喝口水。” 她把碗递过来,林小满双手捧着,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水是温的,顺着嗓子眼滑下去,舒服极了。 张婶子坐在炕沿上,伸手摸摸她脑门:“不烫了,好了好了。昨儿个夜里可把我吓坏了,烧得跟火炭似的。” 林小满放下碗,低声道:“谢谢婶子。” “谢啥谢。”张婶子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等着啊。” 她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手里抱着两件旧棉袄。 “给,你试试合身不。” 林小满愣住了。 那是两件半旧的棉袄,一件蓝底白花的,一件灰扑扑的。虽然都打了补丁,洗得发白,可是厚实,棉花絮得足足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我那外甥女小时候穿的,她如今也穿不下了,搁着也是搁着。”张婶子抖开那件蓝底白花的,往她身上比划,“昨儿个你那身破袄没法穿了,冻成冰壳子了。咱家条件就这样,你先将就着穿。” 林小满眼眶一热,鼻子酸得厉害。 她有多久没穿过好棉袄了?在林家,她穿的永远是破烂,补丁摞补丁,棉花早就结成了疙瘩,根本不挡风。 “婶子……” 她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张婶子把棉袄往她手里一塞:“快穿上,别冻着。饭好了,起来吃点东西。” 林小满用力点了点头。 她穿上那件蓝底白花的,大小正好,袖子长了一点点,挽上去就行了。棉袄暖烘烘的,带着皂角的味道,还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儿。 她掀开被子下了炕,脚踩在地上,鞋没了。 昨儿个那双破鞋也湿透了,张婶子不知什么时候给她找了双旧棉鞋来,摆在炕沿底下。鞋面磨得发白,可里头是好的,厚厚一层棉。 她穿上鞋,大小正好。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 一口大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张婶子拿着勺子搅和,锅里是野菜糊糊,绿绿的野菜叶子和着玉米面,稠稠的一大锅。 旁边一个小锅里熬着糙米粥,米粒开花,粥汤稠得能立起筷子。 几个孩子已经围坐在矮桌边上,大的小的挤成一团,眼巴巴盯着锅。 李大郎看见林小满出来,咧嘴一笑:“小满妹妹,你好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点点头。 李二郎和李三郎也跟着喊:“小满妹妹!”“小满妹妹!” 李小妹从凳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拉着林小满的手:“小满姐姐,快来坐,挨着我坐!” 林小满被她拽着坐下,手心暖暖的,是李小妹小手的热乎劲儿。 张婶子端着一个大碗过来,往林小满面前一放:“来,丫头,趁热吃。” 碗里是稠稠的糙米粥,上头还浇了一勺野菜糊糊,绿的白的分明,冒着热气。 林小满看着那碗粥,一时没动。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回吃这么稠的粥是什么时候了。在林家,她喝的一直是刷锅水似的稀粥,几粒米能数得过来,野菜叶子飘在上面,清汤寡水的。有时候连粥都没有,只有野菜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咋了?不爱吃?”张婶子凑过来问。 “不是……”林小满摇摇头,声音小小的,“是太稠了。” 张婶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稠了好,稠了顶饿。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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