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红双手掐着腰，瞪着站在院门外还没死心的胡晓峰。
啐骂：
“胡晓峰，你当老娘是傻子。你打的什么算盘，真以为老娘看不出来？”
“你家里那三个儿子，成天游手好闲也不读书，家里造得跟猪圈一样。你想让我带两个女儿过去伺候你们一家老小？
等我女儿长大了，正好给你儿子当媳妇对吧？彩礼省了，童养媳也有了。你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胡晓峰脸上挂不住。
他这一两年总过来帮忙干活。
再硬的女人都被撬开。
“你别不知好歹。”胡晓峰索性撕破脸，“你一个名声臭大街的女人，真以为外头有大老板肯娶你？我那三个儿子好歹是带把的。你这两个丫头片子过去，有口热饭吃就不错了。”
胡晓峰指着姚红的鼻子继续叫嚣。
“就你这种不正经的女人，留在棚户区也是个祸害。两个女儿迟早被外头那些混混糟蹋。只有我胡家能护得住你们。”
“放你娘的臭屁。”姚红反手抓起一根洗衣服用的木棍，“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护，还轮不到你这种畜生来发善心。”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邻居。
吴奶奶和88奶奶带头。
后面跟着好几个年轻婶子，乌泱泱全涌了过来。
“胡晓峰，你还有脸在这叫唤。”赵家婶子是个泼辣货，“你平时装得老实巴交，私底下什么德行谁不知道。
你媳妇怎么没的？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投河了？还不是你平时拳打脚踢，把人硬生生逼死的。在那个家里待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胡晓峰急得跳脚，脖子通红。
“你们胡说八道。我媳妇是洗衣服脚底滑了自己掉下去的。你们平时不也在背后骂姚红是个骚货？
现在跑这来装什么好人。姚红这种专门勾引男人的货色，你们就不怕哪天把你们家老爷们魂都勾走。”
这句挑拨离间的话实在太毒。
平时防姚红防得跟贼一样的几个年轻婶子。
当即就火了。
“姓胡的，你少扯别的。”李家大姐挽起袖子，“姚红再怎么妖精，人家自己挣钱养闺女。我家那个兜里没两毛钱的瘪三，姚红能看得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畜生，连人家闺女也惦记。”
“滚出去！”
“我们跟姚红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说嘴。”
女人们拿扫帚的拿扫帚，端水盆的端水盆。
胡晓峰见犯了众怒，骂骂咧咧跑出了巷子口。
人被赶跑了。
姚红手里的木棍“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她在棚户区住了这么些年，跟这群大姐婶子没少吵架对骂。
她以为这些人巴不得她倒霉，没成想今天替她出头的也是她们。
李大姐叹了口气。
“臭男人就知道算计女人，你别听他放狗屁。千万别带孩子跳火坑。”
“我不跳。”姚红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我打算带孩子离开这儿。”
这话说出来。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姚红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也不瞒你们。我本来还想胡晓峰想空手套白狼，我干脆将计就计，从他手里骗几百块钱应应急。谁知道这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吴奶奶啐了一口。
“呸！你想从他嘴里抠肉？他亲妈生病要钱买药，他一毛都没给。平时帮你们家干活在他眼里那就是大恩大德。”
李大姐听出重点，凑近了问：
“红，你真要走？那个姓宋的长辈，真给你找着正经活？”
“嗯。给我找了份活干，管吃管住。”姚红答道。
周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人酸溜溜地开口：
“现在外头骗子多，你别去了没几天又哭着回来。”
也有人拉住姚红的手，“以后还回来看看我们不？”
“人家有钱还回来干什么？”
“有人钱又不傻，要她带两个拖油瓶做什么？别是打了什么坏主意。”
这就是棚户区的街坊。
怕你过得苦，又怕你过得比他们好。
姚红看破不说破，转身进了屋。
她把床底下的几个编织袋拖出来，又把灶台上的铁锅和碗筷收拾到一起。
姚红把东西堆在门口，喊吴奶奶和88奶奶。“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不带走了嫌沉。你们看看谁家能用上，就拿去分了吧。”
众人也顾不上说酸话。
赶紧过来抢东西。
只有吴奶奶和88奶奶真心替姚红她们高兴。
天刚擦黑。
姚红领着小香和小玉，一人提着一个布包，离开了棚户区。
晚上八点多。
母女三人站在了市中心的两居室里。
房子不算大，但装修得格外精致。
明晃晃的吊灯，擦得能照出人影的实木地板。阳台上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夜景。
小香和小玉连鞋都没敢穿。
两人光着脚丫子，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
“妈妈。”小香摸了摸沙发的扶手，声音发飘，“这里真的跟电视里一模一样。”
小玉跑到卫生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里面雪白的马桶和浴缸，“妈妈，这地板滑溜溜的，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
姚红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鼻尖发酸。
“我们先暂住在这里，以后我们再租个房子。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安顿两个孩子在沙发上坐好。
姚红去了外面小卖部，拨通了宋香兰的酒店房间的电话。
“宋姨，我带孩子出来了。对不住，没来得及打招呼，先住在欣怡的这套房子。我明天就出去看房子，不会带她们在这里住的久。”
宋香兰语气很平稳。
“带出来就对了。那地方什么三教九流都有，不适合小香和小玉常住。你一个弱女子真遇到那些不要命的，哪里护得住她们。租房的事不急，你在那儿踏实待着，我和欣怡这就过来。”
半个小时后。
门铃响了。
宋香兰和施欣怡提着两大袋东西进了门。
里面塞满了零食、牛奶，还有几套小女孩的换洗衣物。
施欣怡一进门，就瞧见两个小丫头趴在沙发靠背上，怯生生地看着她们。
“哎哟，这两个小美人胚子。”施欣怡心都化了，拆开一盒巧克力，一人塞了一块，“吃吧，可甜了。”
“红姐，你瞎客气什么。这房子是我和陈最买的，一直空着积灰。你们住这儿正好给我添添人气。
你赶紧别提租房的事了，安心住下。你要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给我付点房租就行。”
姚红倒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欣怡，宋姨。你们的恩情我记在心里。傅轻年没少在我身上砸钱。包、首饰、还有几块表。我明天就拿去二手店全处理了。”
姚红算得很清楚。“卖掉的钱，扣除咱们之前搭进去的本钱，剩下的一半我拿走，就当这几个月的辛苦费。另一半你们自己处理，我绝不能让周总和宋姨出钱又出力，最后我还把好处全占了。”
施欣怡刚想开口劝。
宋香兰抬手打断了她。
“行，就按你说的办。账算得清，以后路才好走。”宋香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傅轻年靠吃女人的软饭起家，没道理让他捂在口袋里。他既然招惹了咱们，就得让他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傅轻年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我这头肥羊跑了。”姚红咬了咬后槽牙，“他迫不及待地想拉着我去领证。欣怡，你那边跟你爸打好招呼没有？”
施欣怡点头。“打过招呼了。我爸明天就会抽空去一趟他的公司。我爸会以长辈的身份，极力反对这门婚事。”
姚红笑出声：
“只要你爸出面施压，傅轻年就会彻底慌神。他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向我表忠心。到时候，他手里那些房产、车子、现金，我要他一样不少地双手捧到我面前。”
宋香兰叮嘱了一句，“他生性多疑。如果事情太顺利，他反而会起疑心。必须要让他觉得，他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赌上全部身家，才把你牢牢攥在手里。”
姚红连连点头。
“我以前活得像滩烂泥，没资格挑挑拣拣。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遇到了你们。”
夜色深沉，落地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定。
三个不同命运的女人，却神奇的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