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五号，大年初一。
往年这时候，李秀兰早就拉着苏南军和苏风出门走亲戚了。
今年全免了，社区群里发了通知，春节期间不串门、不聚会、不拜年，李秀兰挨个打电话拜了个年，然后把电话一撂，往沙发上一坐，叹了口气。
“这辈子头一回过年这么清闲。”
苏南军坐在旁边剥橘子：“清闲还不好？平时你老说走亲戚累，今年让你歇个够。”
“歇是歇了，可这心里头总不踏实。”
李秀兰刷着手机，看新闻上确诊数字往上涨，眉头拧着。
苏风坐在餐桌前吃饺子，手机响了一声，是班级群里的通知：省实验延迟开学，具体时间待定，各科老师会在班级群里布置学习任务，请同学们在家自觉完成。
紧接着第二条通知：从2月13号开始，全省中小学启动线上教学，请各位同学提前下载钉钉，按照课表上课。
苏风把通知往下划了划，锁了屏。
他前世经历过一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节奏，网课这玩意儿，上了跟没上一样，全靠自觉。
但别人家不一样。
当天晚上，冯安然的消息就来了。
“苏风！你看到通知了吗？上网课！钉钉！”
“看到了。”
“我妈说让我到时候去你家上网课，让你监督我！她说在家没人管我，肯定不自觉。”
苏风刚想回，又来了一条。
沈琳：“苏风，到时候我去你家上课。你负责监督我。”
苏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问号。
苏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两条，第三条来了。
李木千：“苏总，你可以监督我上网课吗？”
后面跟了三个磕头的表情包。
全是在给他学习是吧？
二月十三号，早上七点半，苏风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门铃就响了。
李秀兰去开门，冯安然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穿了一身粉色的家居卫衣，下面套着条灰色运动裤，脚上踩着双棉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个揪。
“干妈早上好！”
“早上好，快进来。”
冯安然换了鞋，往苏风房间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餐桌上摆的早饭，包子、豆浆、油条，伸手抓了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我妈早上就煮了俩鸡蛋，不够吃。”
苏风坐在书桌前，看着她叼着包子进门，把书包往地上一搁，一屁股坐在他床沿上。
冯安然最近食量见长，身材也终于发育得不再那么扁平了。
“你怎么不去书房？”
冯安然啃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你这屋暖和，我就在这儿上课。”
八点，沈琳到了。
她比冯安然规矩多了，穿了一身灰色的棉衣，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本厚厚的单词书，进门先跟李秀兰问了声“阿姨过年好”，然后走进苏风房间，看见冯安然坐在床上啃包子，什么也没说，把电脑放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了。
八点十分，苏风的手机响了，视频通话请求，李木千。
苏风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李木千的脸，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的，背景是她家的客厅。
“苏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到不了现场，只能远程上课了，苏总不会不管我吧？”
苏风把手机架在书桌旁边的支架上，屏幕对着桌子侧面，这样视频里能看到他的侧脸。
“你别迟到就行。”
“我肯定不迟到。”
八点二十，钉钉群里老师发了直播链接，三个人加一个视频，各自点进去，戴上耳机。
冯安然坐在床上盘着腿，电脑搁在膝盖上，沈琳坐在椅子上，手机立在单词书旁边，李木千那边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手机支架，把手机架在餐桌上，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袋。
苏风坐在书桌正中间，面前摊着他自己的PvSNP草稿纸。
苏风听了几分钟就开始自己写草稿纸了，PvSNP的电路下界证明，他最近想到一个新思路，想趁着这段静下心来的时间把它推一推。
冯安然听了十分钟，开始扭来扭去，网课确实磨人，很容易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沈琳全程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课，手里的笔在书上划拉着。
偶尔往苏风那边瞟一眼，看他低着头写草稿纸，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视频里的李木千倒是老实，坐得端端正正的，面前摊着数学必修一，跟着老师的节奏翻书。
被敲打了屁股之后，倒是听话了不少。
一上午四节课上完，中午李秀兰做了一桌子菜，冯安然和沈琳在餐桌上吃的。
李木千给苏风发了一张她吃泡面的图片，苏风回了一张李秀兰做的饭菜。
“苏总，我吃泡面，你吃大鱼大肉，你忍心吗？”
“忍心。”
“苏总你没有心。”
下午继续上课，冯安然上了一半趴在床上不动了，被苏风拿笔帽砸了一下后背，又爬起来了。
沈琳全程稳如泰山，只有偶尔喝水的时候抬一下头。
晚上课全上完，冯安然和沈琳收拾东西回家，李木千那边也挂断了视频，苏风总算清静下来。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个节奏。
早上八点冯安然和沈琳到，八点十分李木千视频接入，上一天课，晚上各回各家。
第三天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
冯安然上课的时候偷偷刷短视频，被苏风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
苏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冯安然手机屏幕上是抖音界面，一个猫在弹钢琴。
“课不听了？”
冯安然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我就看一眼——”
“看一眼？”
“看两眼……”
苏风把她的手机拿走了，往自己桌上一搁：“下课再给你。”
冯安然瞪他，瞪了两秒，乖乖坐回去对着电脑屏幕听课了。
沈琳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视频里的李木千看见了全过程，笑得肩膀直抖：“苏风，你好严格啊。”
苏风看了视频一眼：“你也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嘛。”
李木千的笑容僵在脸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刷到一半的微博，默默锁屏了。
过了几天，晚上九点多，苏风刚洗完澡，彭圆圆的视频请求就弹过来了。
他坐到书桌前接通，屏幕上出现彭圆圆的脸，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圆领毛衣，怀里抱着个抱枕，窝在沙发上。
背景是她家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零食和一本翻开的书。
“苏风～”
“小圆姐。”
“你今天忙不忙？”
“还行，上了一天网课。”
“你上网课？”彭圆圆把抱枕往上提了提，垫在下巴底下，“你还需要上网课？”
“陪别人上，我是监督员。”
彭圆圆笑了一声：“冯安然和沈琳？”
“嗯。”
彭圆圆把抱枕搂紧了点，下巴搁在上面，“行了，我又不是要跟你算账的。”
她换了个姿势，窝得更深了，声音软下来：“我今天就是突然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彭圆圆的眼睛弯起来，笑得有点得意，又有点感慨。
“我突然有种自豪感。”
“嗯？”
“我是乘风资本旗下的员工啊。”彭圆圆把下巴从抱枕上抬起来，表情认真起来，“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在…说乘风资本。”
“说什么？”
“你自己不看新闻的吗？”彭圆圆把手机拿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你自己看，微博、抖音、朋友圈，全在传。”
苏风当然知道，但他还是打开电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