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脚像是被焊在了地面上，一步都迈不动。
脑子里瞬间闪回好几段回忆。
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他坐在幼儿园的厕所里，被这个小老师拎起来擦屁股。
那时候他就在想，等他长到十八岁，小圆老师才不到三十岁。
多好的年纪。
最好的时间，遇见最好的你。
但这些年慢慢长大，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他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小圆老师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
小鸟距离起飞的时候还太远了。
等他长大成人，人家早就结婚生子了。
到时候孩子说不定都能打酱油了。
他苏风总不能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吧？
所以他慢慢就把这个念想放下了。
没想还有机会碰见
苏风目光落在彭圆圆对面的座位上。
那是一个男人。
看着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发亮，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
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但品味不咋样的金表，桌上放着一把宝马的车钥匙，钥匙扣还是那种大lOgO的。
男人正在说话。
隔着玻璃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看那个架势，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最牛逼”四个大字。
他似乎在讲自己的生意做得有多大，房子买了多大，车子换了几辆。
说到兴头上，还把手腕上的金表转了一圈，好像生怕对面的人看不到。
彭圆圆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杯已经喝了一小半。
她微微皱着眉。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反感，而是那种出于礼貌一直在忍耐，但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耗的皱眉。
很明显，她对这个男人不感兴趣。
所以现在这是在相亲吗？
不说小圆老师对这个男的不感兴趣，就算感兴趣，苏风看见了那也得搅黄了。
谁叫当时小圆老师给自己洗屁屁的时候，打了那一巴掌呢？！
还嘲讽他呢！
那个场景苏风可是记到了现在啊！
现在的苏风已经不是那个五岁的、可以被人拎着后衣领，脱光了只能被夸真可爱的小屁孩了。
……
法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白色桌布上，花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玫瑰，钢琴曲轻柔地在空气中流淌。
靠窗的卡座上，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去年我刚换了一辆宝马X5，全款提的，一分钱没贷。”
赵金波一边说一边转着手腕上的金表，表面上镶的那圈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在城南有两套房，一套一百四，一套一百八，都是电梯房，高层，视野好得很。我爸妈住一套，我自己住一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其实我最近还在看第三套，准备买来当投资。现在的房价你也知道，早买早赚，晚买就等着哭吧。”
彭圆圆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嗯。”
她应了一声。
赵金波没注意到她的冷淡，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对面的人是什么反应。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自己包装得更成功一点，好让这个漂亮姑娘对他刮目相看。
“对了，还没跟你说我的工作呢。我自己开了个公司，做建材生意的，手下管着二十几号人。一年下来，怎么也得有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十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两三千的小县城里，年入五十万确实算得上是成功人士了。
其实他只能赚二十几万，这辆车也是贷款买的。
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别人又不能查到。
彭圆圆没露出他期待的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
赵金波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眼前这个女人，脸蛋漂亮，身材好，气质温柔，最重要的是……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稍微认真一点的表情。
“彭小姐，我听媒人说……”
“你还没谈过恋爱？”
彭圆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嗯。”
“二十多岁了，为什么不谈？”
彭圆圆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说：“没遇到合适的。”
“没遇到合适的？”
赵金波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是满意。
“好好好，没谈过好啊。现在像你这样保守的姑娘可不多了。”
“其实吧，我也是个很保守的人。”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
“我这个人对待感情特别认真，从来不乱来。我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就一个。后来发现她跟别的男人暧昧，我就直接分了。我这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说话的时候，手里那把宝马钥匙在桌面上转来转去，金属和玻璃桌面碰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彭圆圆没接话。
赵金波自顾自地继续说：“说实话，我对你挺满意的。长得漂亮，性格好，又是老师，工作稳定。而且吧……”
他嘿嘿笑了一下，眼神往彭圆圆身上扫了一圈。
“身材也好。”
彭圆圆放下茶杯，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赵金波完全没察觉到，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往下说。
“彭小姐，咱俩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结婚这事儿吧，光看对眼还不够，还得……”
“还得试试，对不对？”
彭圆圆愣住了。
“试什么？”
“试婚啊。
赵金波说得理所当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你看啊，买件衣服还得先试穿呢，买双鞋也得试试合不合脚。结婚这么大的事，总不能两眼一摸黑就领证吧？万一以后发现不合适，那不就麻烦了？你说对不对？”
他说完看着彭圆圆，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
彭圆圆态度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对不起，我没这个想法。”
她拿起放在旁边的包，准备起身。
“我还有点事，今天就到这儿吧。”
“诶，别急着走啊。”
赵金波赶紧站起来，拦住伸手去路。
“怎么还生气了呢？我这不是为了咱俩以后好吗？你想想看，要是结了婚才发现不合适，那不是更麻烦？”
“请你让开。”
彭圆圆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带了点厌恶。
“别这样嘛，坐下再聊聊。你要是觉得太快了，咱们可以先——”
“我说，让开。”
他不但没让开，反而靠的更近一点。
“彭小姐，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真心想跟你处对象的。你要是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彩礼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妈说了，只要是正经姑娘，彩礼好商量。”
“而且你家里不是还欠十几万外债吗？我可以帮你还了。”
彭圆圆眼眶红了一下，她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不——”
“不用，你可以滚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