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低头看着冯安然，眼睛红红的，眼泪还在往外淌。
那张小脸湿漉漉的，鼻尖也红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
“谁跟你说我要搬走的？”
冯安然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我听到我爸妈说的……说你爸妈要带你去市里读书。”
苏风靠在沙发背上。
爸妈没跟他说要搬走，说的是初中再说，要搬也是全家一起搬。
两家关系这么近，估计是苏南军李秀兰跟冯建国王雨梅提了一嘴。
冯建国王雨梅回家讨论这事的时候，被这丫头偷听到了。
然后她只听到了“苏风要搬走”这几个字。
“就算搬也是三年后的事。”
苏风用手指擦掉她眼角的眼泪，“而且省城也不远，坐班车一个小时就到了。等三年后高铁通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不行！”
冯安然猛地坐起来，差点撞到苏风的下巴。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还挂着泪，但脸上的表情倔得不行。
“我要跟爸妈说，我也要去省城读书！”
苏风看着她。
上辈子冯安然是高中毕业才搬的家。
那时候她爸冯建国刚好调到市里当公安局局长。
现在冯建国已经是县局的副局长了，明摆着是被当接班人培养的。
王雨梅的超市在县城开得好好的，一年几十万的收入。
他们会为了冯安然上学的事搬到省城？
可能性不大。
苏风伸手把冯安然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你回去跟冯叔王姨好好说，别哭。”
这是冯建国的家事，他帮不上任何忙。
“好！我不哭。”
冯安然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风一眼。
“风风，我和你一起去的。”
说完拉开门跑了出去，来财见主人走了也不跟上，依旧懒洋洋的趴着。
苏风靠在沙发上，看着关上的门。
豆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回了他腿上，用脑袋拱他的手心。
苏风顺手撸了两把。
冯安然这性子，从小就这样。
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前世她认准了要管他学习，从小学管到初中。
现在她认准了要跟他一起去省城。
苏风不知道她能不能说动冯建国王雨梅，冯建国肯定是不能去，王雨梅超市已经稳定下来，如果去省城开家便利店也倒不是不可能。
……
夜幕降临，阳光花园301号内。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冯建国坐在对面，王雨梅坐旁边，冯安然端着碗，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半天没扒一口饭。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筷子放下，抬头看着爸妈。
“爸妈，我初中想去省城读书。”
冯建国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和王雨梅对视了一眼。
王雨梅放下筷子，看着女儿：“你怎么突然想这个了？”
“风风要去省城读书，我也想去。”冯安然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爸妈。
冯建国端起碗，扒了口饭，嚼了两下。
王雨梅又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看着冯安然：“你怎么知道我和你爸商量过这事？”
冯安然愣了一下：“你们商量过？”
“商量过。”
王雨梅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碗汤，“小风被市里老师看中那事，你李阿姨跟我们说了。我跟你爸就在想，省城的教育资源确实比县里好，是不是也该让你去省城读书。”
冯建国在旁边点头：“县里的学校跟省城没法比，我们也不想耽误你。”
冯安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张了张，想笑又不太敢笑，怕自己听错了。
她还以为会很难没想到，这么简单……
那自己刚刚还哭的稀里哗啦的，啊啊啊啊！！！
他肯定觉得丑死了……
“那……那我真能去省城读书了？”
“能是能。”王雨梅喝了口汤，她放下汤勺，看着冯安然，
“我跟你爸商量了，你去省城读书的话，我就去省城开个便利店。你爸得留在县里，他现在刚升了副局长，暂时动不了。”
冯安然转头看冯建国。
冯建国放下碗，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但还是笑了笑：“你跟你妈去省城，爸在县里。周末放假了你们回来，或者爸去看你们。”
冯安然嘴巴抿了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冯建国旁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爸，我会天天给你打电话的。”
冯建国被她这么一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行，爸等着。”
王雨梅在旁边看着这父女俩，嘴角翘了翘，端起碗继续吃饭。
冯安然松开冯建国的胳膊，又跑到王雨梅旁边，搂住她的脖子：“妈妈最好了！”
“行了行了。”王雨梅拍了拍她的手，“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冯安然回到自己位置上，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她从来没有觉得饭这么香过。
……
第二天，上学路上。
阴天，云压得很低，路边的树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黄叶子在枝头上抖抖索索的。
十一月的风刮过来，凉飕飕的，灌进校服领子里，激得人直缩脖子。
苏风骑着自行车走在前面，冯安然跟在旁边。
两个人骑得不快，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路边早点摊的大妈蒸笼里的热气被风吹散，白蒙蒙的一片。
冯安然今天从出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苏风注意到她嘴角一直翘着，眼睛亮亮的，像憋着什么话要说，又像在等他先开口。
骑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冯安然终于憋不住了。
“风风。”
“嗯。”
“我爸妈答应了。”
苏风扭头看她。
冯安然两只手攥着车把，风把她额前的刘海吹乱了，她也没管，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照得比天还亮。
“答应什么了？”
“去省城读书啊！”冯安然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自行车跟着晃了一下，“我妈说等初中就带我去省城！她在那开个便利店，我就在那边上学！”
苏风看着她那副兴奋得快要从车座上蹦起来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他昨天还以为冯安然说动她爸妈的可能性不大。冯建国刚升了副局长，王雨梅的超市在县里正赚钱，搬家不是小事。
前世冯安然都高中毕业才搬家的。
他这只小蝴蝶改变了两家人的人生轨迹。
冯安然心情很好，她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个圈，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呼出一团白气。
“省城！我要去省城上学了！”
她对着马路喊了一嗓子，丝毫不在周边人目光。
苏风被她这嗓子震得耳朵发麻，伸手掏了掏耳朵。
冯安然喊完了，转过头看着他，
“风风。”
“怎么了？”
“我又可以陪你长大了！”
说完，她骑上车站起来蹬了两下，朝着学校行驶而去。
路边的早点摊大妈把最后一屉蒸笼搬上了三轮车，车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两声。
远处实验小学的广播刚开始放早间音乐，喇叭里传出来的歌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苏风看着前面灰蒙蒙的天，脚下的踏板踩慢了一拍，这次轮到他骑车追在冯安然身后了。
看着前面那道欢快的身影，他轻声说了一句。
“感谢你陪我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