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骑车人换了。
冯安然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车把，指节都泛白了。
“你扶好了没有？”她声音有点抖，屁股在座垫上扭来扭去，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
“扶好了，你放心骑。”
苏风站在后座后面，两只手稳稳抓着后座架子，“脚蹬起来，别看脚下，看前面。”
冯安然深吸一口气，右脚踩上踏板，使劲一蹬。
车身猛地往左边歪过去。
她尖叫一声，两只脚赶紧撑在地上，回头瞪着苏风。
“歪了歪了！”
“废话，你腰挺直，别跟着车一起歪。”苏风在后头扶着后座，手上加了一把劲，把车身摆正，“再来。”
冯安然又深吸一口气，重新把两只脚放回踏板上。
这次她小心翼翼地蹬了半圈，车身又晃了一下，她整个人跟着一抖，但没撑地。
“对，就这样，继续蹬。”
自行车开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
苏风在后面扶着后座，跟着慢慢走。
冯安然骑得跟蜗牛似的，车龙头在她手里扭来扭去，车身一会儿往左倒一会儿往右倒，但每次快要倒的时候又被她硬掰回来。
“慢点慢点慢点……啊啊啊前面有树！”
“方向盘打正！别往树上撞！”
“啊啊啊啊——不对不对，左是这边还是那边——”
“往右！往右！”
苏风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这丫头要撞上花坛的月季花了，他用力把车屁股往右边拽了一下，车身堪堪擦着月季花丛的边缘拐了过去。
冯安然两条小辫子甩得飞起来，裙摆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包。
“我骑起来了！风风我骑起来了！”她声音里全是兴奋，但死活不敢回头，脑袋绷得紧紧的。
“嗯，继续骑，别停。”
苏风跟着跑了大概三四十米，看见车身越来越稳，车龙头也不怎么乱扭了。
他悄悄松开了手，停在原地。
冯安然完全没发现，继续往前蹬，越骑越顺。
苏风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突然从旁边的草地上抄近路跑过去，直接绕到了冯安然前面五六米的地方，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挺好的嘛——”
冯安然一抬头，看见苏风站在自己前面，又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后座后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啊？！你怎么松手了！”
她整个人瞬间慌了，两只手开始乱摆，车龙头猛地往旁边一歪。
“别看后面！看前面！”
来不及了。
车身直直地往旁边的绿化带冲过去。
苏风一看不对，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搂住冯安然要翻倒的自行车，顺势转身，用自己的后背做了缓冲。
两人一车全部栽进了小树丛里。
“砰——”
自行车倒在地上，轮子还在空转。苏风后背砸在小树丛的灌木丛里，冯安然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下巴磕在他胸口。
“啊？风风你没事吧！”冯安然赶紧抬起头，两只手撑在地上，脸上的惊慌还没退。
碎花裙子上沾了几片树叶，小辫子耶散一些。
“我没事……咳咳。”苏风龇牙咧嘴地撑起半个身子，后背被灌木枝硌得生疼，“你不是学会了么？都骑那么稳了，慌什么？”
“可是你松手了啊……”
“我松手了你不是也骑了好远？”苏风翻了个白眼，“你自己骑的时候挺好，一看见我就慌了。继续往下骑就行了，摔不了。”
冯安然愣了一下，咀嚼着苏风这句话。
好像真是。
她刚刚确实自己骑了好远一段，车身也没怎么歪。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行了行了，你先起来。”苏风忍着后背的疼，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我现在没事，你再压一会儿我就有事了。”
冯安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还趴在苏风身上。
她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撑着他胸口要爬起来。
刚撑起来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脑袋微微侧了一下，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又趴了回去。
苏风感觉她又趴下来了，嘴里嘀咕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起来？”
冯安然没理他，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整个脑袋贴在他胸口，身体一动也不动。
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
苏风能看清她睫毛一根一根的，鼻尖上还沁着细密的小汗珠，脸颊红扑扑的，气息有点急。
“嘘——！别说话。”她压低声音，眼睛睁得圆圆的，“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苏风停止了挣扎，竖起耳朵。
绿化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还有单元楼下收废品的大爷吆喝的声音。
然后——
“喵～”
一声细微的猫叫从小树丛深处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
“喵～”
声音细细软软的，听着就不像成年猫。
冯安然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手忙脚乱地从苏风身上爬起来，蹲在小树丛边上，小心扒开灌木叶子往里看。
“哇，好可爱～”
苏风凑过去一看。
灌木丛底下，两只小橘猫蜷缩在一团枯叶上。
毛茸茸的，还没巴掌大，身上橘白相间的绒毛乱糟糟的，沾着碎叶子和泥土，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有些灰蒙蒙。
“喵～”
其中一只张了张小嘴，叫声细得像蚊子哼。
这一声喵叫让冯安然整个人定住了。
她蹲在那里，两手扒着灌木枝，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只小猫。
那表情苏风上辈子见过——就是和说“兔兔那么可爱”的表情一模一样。
“好小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风风你看，它眼睛都没打开呢。”
苏风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拨开一根挡视线的树枝。
两只小猫感觉到动静，身子缩了缩，又往一起挤了挤。
“它们怎么在这里啊？”冯安然转过头看他，声音难过了起来，“它们的妈妈不要它们了吗？”
苏风没说话，扫了一眼小树丛周围的环境。
这个绿化带挺密的，灌木丛下面有个凹进去的小空间，地上铺着枯叶，不太像是随便丢进来的。
苏风伸手在两只小猫上方挡了一下太阳，“别动它们，它们还小容易弄伤。”
冯安然一听，本来伸到一半的手立马缩了回来。
但她的眼睛还是黏在那两只小猫身上，移不开。
两只小橘猫又“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细，像是在找妈妈。
其中一只还伸出粉嫩的小爪子，在空气里虚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又缩回去了。
冯安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转头看向苏风。
她没说话。
但苏风觉得她这个眼神比说话还管用。
那双大眼睛里装满了“我想养”三个字，眼眶还微微有点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往上收，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连睫毛都在使着劲儿。
苏风看着冯安然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想养它们，得先和冯叔王姨商量。”
冯安然用力点头，两条小辫子跟着上下甩。
“如果他们答应的话，最好带去医院检查一下，驱虫打疫苗什么的。”
冯安然继续点头，频率更快了。
“还有。”
冯安然停下来，等着他说。
“还有我们在等到下午，如果母猫回来了的话，那我们就不能养了。毕竟我们也不能跟它抢孩子吧？”
冯安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两只缩成一团的小橘猫，又抬起头，用力点了第三下。
“那风风……如果它们妈妈没回来的话。”
她顿了顿，双手的手指头绞在一起，头微微低了一点，眼睛却往上瞄着他，声音小了下去，“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说呀……”
苏风扬了扬眉毛。
冯安然赶紧接上，语速快了一倍：“你看这刚好两只我们一人一只……可以吗？”
她说到“一人一只”的时候，竖起两根手指头，声音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明显的期待。
苏风看看那两只小橘猫，又看看冯安然，他知道冯安然这是觉得人多力量大，两人一同要求的话，家长同意的可能性更高。
他也挺喜欢猫的，养一只倒也无所谓。
但是还得看看母猫会不会回来把小猫带走，如果带走了那都是空谈。
不过，苏风感觉母猫回来的概率不大，这位置更像是被遗弃在这里了。
“行，如果它们妈妈没把它们带走的话，到时候我们一起说，不过现在我们继续在旁边练车吧。”
冯安然得到苏风的肯定回答，当即高兴的在原地蹦了起来！
白色碎花裙边飞舞，像电影里小精灵一样活泼灵动。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