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盯着牛博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家伙的眼睛，怎么说呢，有点呆。
不是那种傻的呆，是那种反应慢半拍的呆，看着有点二哈的那种感觉。
看他眼珠子转的速度，苏风怀疑自己的话进到他耳朵里，得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能被理解。
一个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该不会是个低智儿吧？
苏风想了想，问了个问题：“八加一等于多少？”
就见牛博把苹果放在苏风桌上，然后低下头，开始扳手指头。
一根，两根，三根……
苏风看着他一根一根地数，从左手数到右手，又从右手数回左手。
大概过了三十秒。
牛博抬起头，有点不确定地说：“好像……是等于九？”
苏风心里松了口气。
还行，有点智商，虽然看着不太高的样子。
至少比二哈强多了，二哈只会拆家，不会算数。
“对了。”苏风点点头。
牛博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像是得到校霸表扬了一样。
苏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今年几岁？”
“我今年九岁。”
“几岁上的一年级？”
“八岁上的一年级，然后留级一年。”
苏风恍然大悟。
怪不得长这么高，原来比他大了整整三岁。
不过就算这样，九岁长到一米四多，在同龄人里也算是高的了。
只是这智商实在是堪忧啊……
牛博抓了抓后脑勺，慢吞吞地说：“我爷爷说，换了新学校，让我带苹果给新同桌，要和新同桌搞好关系。这样就不会被骂傻子大牛粪了。”
苏风听完，不知道该说啥。
给苹果是为了和同桌搞好关系。
这话是他爷爷说的，不是爸爸妈妈。
要么留守儿童，要么是……
苏风看着牛博那张憨厚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明明家伙长得凶人高马大的，但却因为脑子反应又慢，在学校里反而被人欺负的。
童言无忌这个词，侧面反映了小学其实是语言霸凌的重灾区。
对牛博这种特殊群体，如果没有遇到一个好的老师加以引导，再碰到几个垃圾小孩，往往就会产生群体效应，为了显得合群对一个人群起而攻之。
你越老实，他们越来劲。
牛博看起来就是被欺负的对象，虽然长高壮，但却没有任何攻击性，像一只温顺牛犊子欺负。
苏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红彤彤的苹果。
算了。
他伸手拍了拍牛博的肩膀，然后拿起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又脆又响。
真甜。
牛博看他吃了苹果，先是一愣，然后咧开嘴笑了。
“嘿嘿……”
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苏风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行了，苹果我吃了。以后在班上，不会有人骂你了。”
牛博使劲点头，那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
笑得更憨了。
苏风又咬了口苹果，心想这事闹的，上学第一天收了个小弟。
他又咬了口苹果。
苹果是真不错，又甜又脆，水分也足。
牛博在旁边看着他吃苹果，也不说话，就那么憨憨地笑着。
“你光看着我吃，你自己不吃？”苏风问。
“我……我还有一个。”牛博又从桌洞里掏出一个苹果，也是红彤彤的。
然后他也学着苏风的样子，在衣服上蹭了蹭，一口咬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座位上，一人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吃着。
旁边的其他小朋友都在叽叽喳喳地聊天，就他俩这边安静得很。
只有“咔嚓”“咔嚓”的吃苹果声音。
苏风觉着这同桌不错。
老实，话少，不烦人。
除了反应慢点，没啥毛病。
反应慢就反应慢吧，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总比那些嘴碎爱逼逼的强。
……
三节课过得飞快。
说是上课，其实就是排座位、发课本、听班主任絮叨一堆“要遵守纪律”“要按时交作业”“上课不许吃零食”之类的废话。
刘老师在讲台上说了足足一节课，底下的小朋友一个个坐得东倒西歪，有的在抠手指，有的在发呆，有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第三节课下课，也就是时间最长的课间整整三十分钟。
苏风正在翻刚发的语文课本。
封面是蘑菇屋前面站着两只小兔子，一只兔妈妈一只兔宝宝，上面还印着“一年级上册”。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便没了兴趣。
把课本合上，往桌角一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旁边的牛博倒是坐得端端正正，手里还在看语文课本，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好像是拼拼音？
看不出来还挺努力。
不过，笨牛确实得先跑，人笨还懒，那就只能长大等着被宰了。
班上其他人则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呼朋引伴，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最热闹就要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冯安然的课桌周围围了一圈人。
有男有女，少说也有七八个。
冯安然坐在中间，桌面上摊开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包零食——旺仔小馒头、咪咪虾条、棒棒糖、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
她正把零食往外发。
“给你一包虾条！”
“你要不要吃小馒头？这个可好吃了！”
“棒棒糖就剩两根了，我先给女生哦！”
冯安然一边发一边说，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弯成月牙，简直就是童话书里掉出来的圣诞小天使。
周围的小朋友一个个伸手接零食，有的说了谢谢，有的直接撕开包装往嘴里塞。
一个剪西瓜头的小女生嚼着虾条，含糊不清地说：“安然，这个真好吃！我以后天天跟你玩！”
冯安然笑着说：“喜欢的话，可以去我家开的超市买哦。就在XX小区门口，叫“安然超市”！”
苏风听到这句，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
不仅发零食，还会打广告。
这小丫头片子，一年级就会搞地推拉客了。
不愧是家里开超市的，基因里刻着做生意三个字。
苏风看了一会就收回了视线，冯安然朋友多点也好，那样就不会总来粘着他了。
距离下节课还有二十多分钟。
大好时光不能浪费！
苏风当即把头埋进进胳膊里，准备进入早午睡模式。
刚有点迷糊——
“大哥大！”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教室门口炸过来。
苏风眼皮都没抬。
这嗓门，这称呼，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大哥大！我可算找到你了！”
小胖子付阳从教室门口冲进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跑得呼哧带喘。
他冲到苏风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把气顺过来。
“大哥大！我和大姐大就在你隔壁班！一年级二班！”
苏风无奈抬起头，看着付阳那张跑得通红的脸：“哦。”
付阳更兴奋了，手舞足蹈地说：“我刚才在隔壁看见你搬书了！从窗户那边！我还以为看错了呢！结果真是你！”
他两只胖手比划着，差点把苏风桌上的铅笔盒扫到地上。
苏风伸手把铅笔盒往里挪了挪，打了个哈欠说：“行了，知道了，一年级二班。”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牛博突然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但那个块头往起一立，头顶直接戳到了窗户框的高度。
付阳正说着话呢，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他扭头一看，一个比他高将近两个头的“巨人”正站在他旁边。
一米四出头的身高，对于一个一年级小朋友来说，说是巨人也不为过。
付阳脖子都仰酸了，往后退了一步，嘴张着，一时说不出话。
苏风看这小胖子被吓着了，随口说：“这我同桌，牛博。”
牛博低头看着付阳，表情老实巴交的，然后转身对着苏风恭敬的鞠了个躬，学着付阳跟着叫道。
“大哥大。”
叫得恭恭敬敬的，那个老实劲儿比刚从缅北园子里出来的人还恭敬五分。
付阳愣住了。
他看了看牛博那张老实巴交但又异常雄壮的脸，再看了看趴在桌上打哈欠的苏风。
一个比他高两个头的大块头，叫苏风大哥大？
付阳的眼神瞬间变了。
大哥大不愧是大哥大，这才开学一第天，就收服了这么一名猛将。
以后在一年级跟着大哥大混肯定能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