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滥竽充仙:南郭先生邪修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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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相国不跪,王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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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郭平没动。 就那么坐在角落,右眼盯着殿内。 三百多名乐工,脸上没有痛苦,没有异常,一个个吹得卖力。 一曲终了。 竽声齐齐收住,殿内安静下来。 那些虚影晃动也随之停止,重新隐入乐工体内,再也看不出分毫。 田律从高台上站起,拍拍手。 “戌时到,今天就到这,大家勤加练习。” 底下乐工纷纷起身,收竽的收竽,伸腰的伸腰,三三两两往外走。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 第二天,卯时。 闻韶殿内,乐工就位,田律站在高台上,精神奕奕。 “昨天大家已经能跟上,今天从头到尾多过几遍,中间不停。” 南郭平依旧坐在乐队后方。 竽声响起,视野里,乐工们身上干干净净,再看不到魂魄。 时间超过一昼夜,阴眼已失效。 他从袖中捏出一点血丹砂粉末,按在左眼角,使劲一揉。 眼泪瞬间涌出,混着粉末渗进眼眶,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再次袭来。 右眼皮红肿还没消,现在轮到左眼。 这下好,对称了。 他低着头,用袖子挡住脸,牙关咬紧,硬生生扛着钻心的疼。 合奏已经开始,殿内竽声大作,曲调阴沉诡异。 左眼视野中,每个乐工身上都和昨天一样,魂魄被无形力量从肉身里拽出一截,随着音律一下下晃动。 这次,他看到了更多。 空中,漂浮着一些东西。 一些极其微弱的光点,正从每个乐工魂魄中剥离,缓缓上升,数量不多,每个人身上一息也就飘出一两个。 但三百多人汇集起来,光点已在殿内高处,结成一片薄薄光雾。 那是什么?魂魄碎片?还是阳寿精气?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确定,这首《九幽壮魂律》,正在从活人身上榨取着什么。 而他,是国师钦点的“引子”。 引子的下场,绝不会比这些乐工强到哪里去。 殿门从外面推开。 竽声未断。 南郭平转头看去,一个小寺人快步走入,左右张望,看到角落的他,立刻提着袍角小跑过来。 “南郭大夫,大王召见,镇齐殿议事。” 镇齐殿?正殿。 齐湣王向来只在寝宫处理政务,突然要在正殿议事,必有大事发生。 “走。” --- 镇齐殿在王宫中轴线最北端。 南郭平头一回来这地方。 殿前广场由整块青石铺就,空旷得让人心慌。 三十六级汉白玉台阶,两侧蹲伏的石兽,早已被岁月磨平五官,只剩下一个狰狞轮廓,无声地注视着来人。 殿顶黑瓦之上,一只石凤张开双翼,仿佛随时从高空扑下。 两排甲士从台阶脚下直列至殿门,长戈锋刃连成一线,反射着冰冷天光。 南郭平提着袍子上台阶,心里却在犯嘀咕。 齐湣王突然上朝,他一个大司乐,去正殿干什么? 进了殿门。 殿内已站了二十余人,分立左右,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气氛凝重。 左边是武将,右边是文官。 文官之首,站着一个身穿青锦袍男人,头戴高冠,腰束玉带,手里正慢悠悠地把玩着一柄玉如意。 相国,薛公田文,上次在大王寝宫见过一面。 除了他,南郭平只认得一个,田赢。 他快步走到田赢身侧。 “安平君,出何事了?” 田赢往他红肿眼皮上扫了一眼,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多看,少说。” 南郭平心领神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官服,上大夫黑色绶带,不高不低,杵在这殿里不上不下。 他想往后溜两步,可后面站的全是些佐官小吏,自己这身袍子扎在里面,只会更显眼。 等了约莫半刻钟。 殿外传来一声悠长唱喏。 “大王驾到~!” 齐湣王从殿后屏风转出来。 身穿黑底金纹王袍,神色冷峻,寺人綦捧着一个漆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大王万年!” 满殿人齐刷刷跪下,山呼海啸。 南郭平身体跪下,眼角余光,却看到让人心头发紧的一幕。 薛公田文没跪。 只是拱了拱手,便低头站在原地,满殿跪伏,唯独他一人鹤立鸡群。 齐湣王在王座上坐定,目光扫过众人,迟迟没有开口说“平身”。 底下跪着的人开始不安,额头紧贴着地面,没人敢动。 五息,十息,二十息。 齐湣王终于开口。 “在你们眼里,寡人还是大王吗?” 底下齐声应道:“大王明鉴!大王万年!” 齐湣王鼻腔里哼了一声。 “起来说话。” 哗啦啦,众人站起。 “匡章。” 左侧武将列,最前面一个身材魁梧中年人跨出一步。 “臣在。” “兵马为何迟迟不动?” 匡章低头拱手,声音沉稳。 “回大王,军中突发疫症,大部分兵士腹泻不止,需要休整。臣已下令调集后备军,最迟……” “腹泻。” 齐湣王打断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好一个腹泻。” 匡章没接话,保持着拱手姿势。 “田繻。” 武将列中间站出一个人,四十来岁,面相精悍。 “末将在。” “你的南部兵团,为何迟迟没到?也是腹泻?” 田繻单膝跪地。 “不敢。路途遥远,恰逢雨季,道路泥泞,辎重难行……” 啪! 齐湣王抓起手边茶碗,猛地砸在台阶下,瓷器碎裂声尖锐刺耳。 底下几个官员缩了缩脖子。 “如今我齐国兵强马壮,寡人要趁此良机灭宋,你们推三阻四,到底是何居心!” 殿内安静三息。 文官列中站出一中年人,穿深色大夫服,面容清瘦。 “大王,臣有事启奏。” 齐湣王看向他,眉头皱了一下,“陈举,又是你。” 陈举不卑不亢拱手。 “启禀大王。我齐国虽盛,然北有燕国虎视,南有楚国窥边。” “若举全国西向伐宋,臣恐王师未至商丘,燕楚已入济水矣。此腹背受敌之险,愿大王察之。” 齐湣王冷笑。 “楚太子还在我临淄为质,他熊槐有这个胆子吗?” 陈举并未退缩。 “太子为质,本就是缓兵之计!若大王此时伐宋,乃是将齐国置于危墙之下!” “一派胡言,乱我军心!” 齐湣王抬手一指。 “拉出去,砍了。” 殿外两名甲士应声而入,左右架住陈举,他脸色发白,嘴唇紧闭,竟没求饶。 “慢着。” 是薛公田文,他走到陈举前面站定,转身面向齐湣王拱手。 “陈举大夫此乃忠言,此战若开,南北必动,齐国可胜十场,却输不起一场,还请大王收回成命。” 齐湣王没发怒,他看着田文,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提。 “相国言之有理,但寡人,意已决!谁还要阻拦,一并站出来!” 殿内沉默。 三息后,一个胖官员走出,跪在殿中。 “大王,臣以为陈举所言在理,伐宋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紧跟着,又一个。 “臣附议。战事一起,国库空虚,百姓将不堪重负……” 第三个,第四个…… 哗啦啦! 文官列里走出一大片,和陈举跪在一起。 武将那边,田繻跨出一步,单膝跪地,后面跟出三个佐将。 南郭平在后面数了数。 二十多个人里,跪下十四个,超过三分之二。 田赢没动,南郭平当然也没动。 还站着的,寥寥无几。 薛公田文始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柄如意,没跪,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不需要说话。 满堂跪下的臣子,就是他的态度,就是在告诉齐湣王,这座朝堂,究竟谁说了算。 薛公缓缓转过头,看向还站着的寥寥数人。 目光很平静,就是那么扫了一遍。 一个绿袍官员犹豫片刻,走出队列,跪了下去。 接着,又一个武将,从田赢身后出来,低着头快步跪入人群。 南郭平心跳如鼓。 还站着的,算上他自己,只剩七个。 他心中把田文祖宗八辈问候了个遍,要是逼得齐湣王现出原形,这满殿文武,还不够那群白鸦塞牙缝的。 王座上。 齐湣王脸上笑意彻底消失,目光扫过跪着的那群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好,很好,看来,你们已经不把寡人当大王了。” 他走到台阶尽头,俯瞰众人。 “来人。” 殿门大开! 数十名禁军甲士鱼贯而入,铁靴踏地,声震如雷。 “全部押入大牢。” 跪着的大臣们面色大变,有人惊呼,有人想站起。 南郭平心头稍微一松,只是关押,还没到最坏的一步。 两名带刀甲士走向薛公田文,一左一右,伸手要抓他胳膊。 田文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嘭! 两名甲士同时飞出,坚硬铜甲炸裂成无数碎片。 血肉、骨骼、脏器向着四面喷射。 劈头盖脸地溅在几名大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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