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错的，就是他了。”
水榭的角落里，许照夜默默把酒葫芦塞子又塞了回去。
脑海中，他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浣花城，鬼金仪轨，筑基之威。
在所有人都被坛幽真人吓得亡命逃亡的时候，有一个人不仅没跑，还趁机潜入大阵的核心，在一位筑基的眼皮子底下，把关键的仪轨灵资给偷了……
何人敢如此大胆，火中取栗？
现在，他或许有了答案。
那一股狠辣的劲儿，不会错了……
许照夜感觉喉咙有几分火辣。
“周衍啊周衍，你……倒是真的有眼光啊，此子只要不陨落，筑基是必然之事，甚至……”
他没敢接着想，他第一次对道统的强弱，产生了怀疑。
“这真的是修参水的？”
他忽然想起古老的神话，在数万年岁月前，【参水】法脉曾一度被西海的龙族真君所把持，人族修士若没有允许，根本无法修持此道。
在那时，【参水】便是不折不扣的显道，龙兴天下，睥睨四方。
龙族也分三六九等，其中真龙最为显贵，地位无上，而蛟龙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龙属。
可一旦蛟龙逢雨，蜕皮化角，那便有机会一朝成就真龙之性！
而此刻，他看去，沈青舟竟隐隐也有几分蛟龙之气象……
沈青舟见孙烈雷声大雨点下，再无动作，于是在一片死寂中，慢悠悠走到青铜巨鼎旁。
在孙烈那要杀人的眼神中，他取出一个储物袋，手法娴熟，用极快的速度把大块大块的，尚且温热的墨豚龙肉收了进去。
“这是在……打包？”
孙烈眼角抽搐，正欲发难，沈青舟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多谢孙师兄款待，今日吃的很尽兴，告辞。”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没有半分迟疑。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一眼地上的二人，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听涛小筑的凝固气氛才被打破。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太狠了，说废就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就不怕孙烈之后报复吗？”
“报复？你没看到吗，孙烈刚才都没敢动手！这沈青舟，怕是有周家在背后撑腰，根本有恃无恐！”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孙烈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孙烈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面色更加难看，一拳猛然砸在身前的玉桌上。
“轰。”
整座玉桌连带上面的佳肴餐具，全部化为齑粉。
“把人抬走，送去丹霞峰！”
他低吼吩咐道，拂袖而去，一场精心准备的宴会，最终却以闹剧收场。
说没有几分后悔，恼恨，那是假的。
但后悔也没用。
既然选择对苏鱼下手，就必然是结下梁子，更何况沈青舟还和周家站到一起。
“大比之中，最好能直接把他杀了……以绝后患！”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孙烈脸上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
千机峰。
大殿内的气氛十分压抑，柳家的一位执事柳长鸣脸色铁青，一拳打碎了旁边的茶几。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柳长鸣怒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他是柳莹莹的亲叔。
柳莹莹躺在偏房的软榻之上，浑身缠满白色绷带，气息恢复平稳但是依旧虚弱。
医修已经出手过了，丹药服下后，性命之忧是没有，但是伤势太重，没有一年半载，绝对是恢复不过来。
一个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道基种子，就这么残了？
“大人息怒。”
下首的柳家族人战战兢兢开口道。
“那沈青舟不当人子，下手实在狠辣……而且孙烈当时也在场，但是没拦住。”
“孙烈也是个废物，软蛋！”
柳长鸣咬牙切齿：“他举办的宴席，他授意的莹莹，结果在眼皮子底下，让人给伤得这么重！”
当初就是他让柳莹莹去交好孙烈的，甚至想过让孙烈娶了自家侄女，如此联姻，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结果现在，全部成为了梦幻泡影！
他强压住火气，怨毒道：“传讯回族中，还有天极峰，此事绝不能罢休！”
“我要让沈青舟付出同样的代价！”
“还有……让孙烈，孙家，给我们一个交代！”
……
凌霄福地，周家悬浮山，云海翻腾。
周衍端坐在乌木桌前，手中把玩着玉佩，听着王璟在下的汇报，其中就包括了听涛小筑发生的一切。
他听罢，朗声大笑道：“哈哈，王长老，你之前不是还担心沈青舟这等人物，心高气傲，不会真心与我合作，现在又如何呢？”
“可……可这未免太过激了吧。”
王璟擦了擦汗，小声道。
“尤其是柳家，他把柳莹莹给半废了，柳家那便怕是不好交代。”
“哼哼，柳莹莹？”
闻言，周衍摇头失笑道。
“柳家最完整的道统是【轸水】和【壁水】，核心族人无不修行这两大道统，那柳莹莹却偏偏修行了【房日】说明了什么，还不明白吗？”
“要我说，他甚至没有那柳映寒在族中的地位高呢！”
王璟闻言一怔，只见周衍接着说道，面色微冷。
“两大道统中，其中【壁水】自是不必说，与我是绝对的道敌关系，因此与柳家交恶，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我早就料到此事，因此这没什么。你不必担心沈青舟惹祸太大，恰恰相反，若是他连得罪其他两家的勇气都没有，那也不配成为我周衍的盟友，我从来不需要一个鼠尾两端的人！”
王璟迟疑片刻，道：“那顾伏念那边……”
周衍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至于天极峰那边，哼哼……那条老狗本就是魔道散修出身，被我们天玄宗收留，已然是泼天的幸运！养子无方，难辞其咎，还敢找我们麻烦？”
他终于是不屑道：“世家争锋，他一介散修也敢插手？怕不是嫌命长！沈青舟既然敢交出这份投名状，那我们周家自然收着，保下又有何妨？”
他拍了拍王璟的肩膀，目光幽幽。
“目光要放长远，若是他沈青舟真的能成就筑基，结下善缘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一旦他成就真人，那就是打破了参水三百年无人筑基的死结，意义重大！不仅是他，就连参水一脉，也可以说是有了复苏之相！”
“我修持壁水，讲究有容乃大，自然是希望天下水道大兴，参水的兴盛对我而言，好处也不小。”
周衍站起身来，走到大殿外，俯瞰下方的云海。
“去请七叔出面一趟吧，就说……是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