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清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
她昨晚跟刘野折腾到凌晨一点多，刚睡下没几个小时，被铃声吵醒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刘野先伸手把手机捞过来，看了眼屏幕——中心医院ICU。
“姐，接吗？”
夏文清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散着，睡裙肩带滑下来一截，她没管，点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速很快：“请问是夏明德先生的家属吗？
我是中心医院ICU的值班护士。
夏先生昨晚十一点四十分突发昏迷，监护仪报警，我们进行了紧急抢救，目前暂时稳定，但情况不太乐观，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夏文清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软——昨晚刘野确实过分了。但她没工夫管这个，拉开衣柜抓了件黑色大衣往身上套。
刘野已经起来了，站在她身后帮她把大衣领子翻好。
“姐，我陪你去。”
“嗯。”
凌晨五点半，江城中心医院ICU外。
夏文清踩着高跟鞋从电梯里冲出来，刘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的包和手机。
走廊里冷白色的灯照得人脸色发青。
夏明远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夏文清过来，站起来。
“文清，你来了。”
“爸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前天去看他，他还能坐起来喝粥。”
夏明远叹了口气：“昨晚我去看他，带了点水果。
坐了一会儿，大概十点多，来了一个医生做例行检查——不是中心医院的，是瑞康私立医院那边调来的，说是跟中心医院有会诊合作。检查完没多久，爸就突然昏迷了。”
夏文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瑞康私立医院，方秀兰的医院，方永年的姐姐。
刘野站在夏文清身后半步，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明远叔，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哪个科室的？”
“叫……陈什么来着，陈志远，说是神经内科的。
人挺年轻的，三十出头。”
刘野掏出手机，给杜晨发了条消息：“查瑞康私立医院神经内科，一个叫陈志远的医生，三十出头。查他跟方秀兰、方永年的关系。”
杜晨秒回：“收到，马上查。”
ICU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夏小姐？我是中心医院的张主任，你父亲的主管医生。
夏老先生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做了初步检查，血液里发现了一种不明成分，暂时还不确定是什么，但导致了颅内压骤升，引发昏迷。我们正在做毒理分析，结果大概要两到三个小时。”
夏文清的手指在刘野手背上掐了一下。
“张主任，我爸的血液样本能保留吗？我想让第三方机构再验一次。”
“可以的。
我们这边也会同步做。
夏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毒理结果确认是外源性的，那就不是自然发病，而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有人给老爷子下了药。
夏文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张主任。”
张主任回去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夏明远搓着手说：“文清，这事太邪门了。
昨晚那个陈志远走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他检查完没跟值班护士打招呼就走了。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
“明远叔，那个陈志远长什么样？身高多少？什么口音？”
“一米七五左右吧，偏瘦，戴眼镜，说话带点东北口音。”
刘野的手机震了。
杜晨的消息：“查到了，陈志远，三十四岁，哈尔滨医科大学毕业，去年入职瑞康私立医院神经内科。他跟方永年没有直接关联，但他老婆在方永年名下的永美生物做过三年财务，去年离职。”
刘野把手机屏幕给夏文清看了一眼。
夏文清的眼神冷了下去。
方永年，又是方永年。
“姐，李明洋刚落网，他背后的人就开始动老爷子了。
这是断你后路——老爷子要是醒不过来，遗嘱还没立完，夏家的股权就悬了。”
夏文清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刘野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姐，别慌。
老爷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毒理结果出来之前，谁也动不了他。
我让一鸣调两个人过来守着ICU，没有咱们的许可，任何人不能靠近。”
夏文清睁开眼，看着他。
“刘野。”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刘野笑了：“跟姐学的。”
早上七点，后宫男团陆续到了。
叶子枫第一个冲进医院，亚麻色头发都没来得及扎，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气喘吁吁地跑到ICU门口。
“文清姐！我听野哥说了！伯父怎么样了？”
他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弹起来的。
杜佳明第二个到，黑框眼镜都没戴，头发乱着，手里拎着一袋热包子和豆浆。
“文清姐，你一晚上没睡吧？先吃点东西。”
齐亨利第三个到，刚从法国飞回来，拖着行李箱就直奔医院，用蹩脚的中文说：“文清！我回来了！谁敢动你爸爸，我打他！”
赵一鸣最后一个到，穿着安保部的制服，身后跟着两个保安，一脸严肃。
“文清姐，ICU这边我安排了人守着，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那个陈志远要是敢回来，我直接按他。”
夏文清看着这五个大小伙子围在走廊里，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她接过杜佳明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
“谢谢你们。”
叶子枫在旁边眼眶又红了，凑过来拉着她的手：“文清姐，你别怕，我们都在呢。”
齐亨利搂住叶子枫的肩膀：“对！我们都在！谁敢欺负文清，先过我们这关！”
赵一鸣掏出手机：“我查了陈志远的车牌号，白色丰田，江B·3K712。
我已经让交通系统那边帮忙盯了，他要是出城，马上知道。”
刘野靠在墙上看着这群弟弟们，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就是他的兄弟们。
这就是姐的后宫MBA。
出了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一个比一个上心。
上午九点，毒理报告出来了。
张主任拿着报告从ICU出来，脸色不太好。
“夏小姐，血液里的不明成分是雪见草苷的一种衍生物，浓度不高，但足以引起颅内压升高。
这种物质我们数据库里没有收录，应该是某种新型化合物。另外——”
他翻了一页。
“我们在你父亲的输液袋里也检测到了同样的成分。
也就是说，不是一次性摄入，而是通过输液持续输入的。
时间大概从昨晚十点开始。”
夏文清的手指攥紧了。
输液袋。
昨晚十点，夏明远说那个陈志远十点左右做了检查。
“张主任，输液袋是医院配的吗？”
“是ICU统一配的。
但昨晚那袋是陈志远要求换的，他说要加一种营养剂，开了医嘱。
值班护士没多想就换了。”
刘野冷笑了一声。
“姐，陈志远是执行者。
背后指使他的人——要么是方永年，要么是夏明远，要么两个人都有份。”
夏明远在旁边急了：“文清，你别怀疑我！我怎么可能害你爸！我是他堂弟啊！”
“明远叔，你昨晚带了水果去看我爸，十点左右陈志远做了检查换了输液袋，然后我爸就昏迷了。
你全程在场，你说你没看见他换的？”
夏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杜晨的消息弹过来：“野哥，查到夏明远上个月跟方永年见过面，在城东一个茶楼，监控拍到了。
另外，老爷子的遗嘱草稿——还没正式签字的那种——律师那边有副本，我看了。
遗嘱里把夏家老宅和百分之十五的股权给了刘野，剩下的归文清姐。如果老爷子现在走了，没立正式遗嘱，按法定继承，夏明远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能分到一部分。”
刘野把手机递给夏文清。
夏文清看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夏明远。
“堂叔，你昨晚到底来干什么的？”
夏明远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我……我就是去看我哥……我真不知道那个医生有问题……”
“张主任。”
刘野开口了：“麻烦您查一下，昨晚值班护士是谁，她现在在不在岗。
另外，那个陈志远开的医嘱，系统里有记录吗？”
“有记录。
但陈志远的执业资格证号是假的——我们刚才核实了，瑞康私立医院根本没有叫陈志远的神经内科医生。”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赵一鸣攥紧了拳头：“野哥，我去把那个陈志远揪出来。”
“不急，让他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老婆在永美生物做过财务，方永年的人，顺着这条线，能把整个网都捞出来。”
刘野掏出烟想点，看了一眼ICU的门，又塞回去了。
“姐，老爷子这边有医院守着，一鸣的人也到了。
陈志远用的雪见草苷衍生物跟李明洋在原料里加的是同宗同源——说明他们背后是同一拨人。
李明洋落网了，他们急了，开始动老爷子。
下一步，他们可能会拿遗嘱做文章。”
夏文清靠在刘野肩膀上，声音有点哑。
“刘野，我爸对我很好。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了。”
“我知道，姐，他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上午十点半，刘建国的电话来了。
刘野走到走廊尽头接的。
“儿子！出什么事了？你那个富婆的爹怎么了？
我刚在广场上听老李说他侄子在中心医院当护工，说ICU昨晚收了个大人物——不会是那个老爷子吧？”
“爹，您消息够灵通的。
老爷子被人下了药，现在昏迷，在抢救。”
“下药？！谁这么缺德！儿子，你稳住！你爹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这种时候你不能乱。
你那个富婆肯定慌了，你就是她的定海神针！你得顶住！”
“我顶着呢，爹。”
“顶好！儿子，需要你爹做什么？要钱还是要人？
我那帮老伙计虽然老了，但打架还行！上回跟隔壁广场舞队抢地盘，我们赢了！”
野哭笑不得：“爹，不用打架。
您在家跳好您的舞就行。”
“那不行！儿子，你那个富婆的爹就是你的爹！你爹的爹也是爹！我得表示表示！
我订了个果篮！一百二的！最大号的！我让快递送过去！”
“……谢谢爹。”
挂了电话，刘野笑了一下。
他爹这套逻辑确实离谱，但管用。
中午十二点，哈里奇的视频通话。
他在英国，那边凌晨四点，但他还是打了。
“刘野，我刚看到新闻推送——江城中心医院ICU收治了一位夏姓老人，疑似中毒。
是文清的父亲？”
“对，姐的爸，夏明德。被人下了药，现在昏迷。”
哈里奇的脸色沉了下去。
“需要我做什么？
我这边有英国最好的毒理专家，如果需要，我可以联系他们飞过去。费用我来出。”
“暂时不用。
中心医院在做毒理分析了。
哈里奇，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顺利，律师说再两周就能搞定。刘野，文清还好吗？”
“她撑得住，姐比你想的坚强。”
哈里奇沉默了两秒，轻声说：“替我抱抱她，告诉她，我很快回来。”
“好。”
挂了电话，刘野回到ICU门口。夏文清坐在椅子上，叶子枫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杜佳明坐在她脚边的地上，头靠在她膝盖上。
齐亨利和赵一鸣在走廊另一头守着，一个在打电话安排法国那边的业务，一个在跟交通系统确认陈志远的行踪。
刘野走过去，蹲在夏文清面前。
“姐。”
夏文清低头看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刘野。”
“嗯。”
“如果老爷子醒不过来——”
“他能醒过来，姐，别想那个字。”
夏文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凉的。
“你昨晚也没睡好。”
“我年轻，扛得住。
姐，你闭眼歇一会儿。我守着。”
夏文清没说话，手指从他脸上滑到他后脑勺，轻轻按了按他的头发。
“刘野。”
“嗯。”
“谢谢你。”
“跟我还谢什么，我是你男人的男人。”
夏文清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下午两点，杜晨的消息弹出来，这次很长：
“野哥，查清楚了。
陈志远真名叫陈永贵，是方永年的表侄，在永美生物做过两年质检。去年永美出事之后改名换姓，通过瑞康私立医院的关系进了中心医院做临时会诊。
他给老爷子用的雪见草苷衍生物是从三号仓库那批伪装原料里提取的——跟李明洋用的是同一批货。
另外，夏明远确实跟方永年见过面，不止一次。
上个月三次，茶楼、高尔夫球场、还有一次在方永年家里。
夏明远欠了方永年八百万赌债，用夏家老宅的产权证做了抵押。”
刘野看完，把手机递给夏文清。
夏文清看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他。
“堂叔，八百万，夏家老宅。”
她站起来，走到夏明远面前。
夏明远缩在椅子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文清……你听我解释……我欠了钱……我不是故意的……你爸的遗嘱里老宅给我留了——”
“给我闭嘴。”
夏文清的声音不大，但像冰锥一样扎人。
“你欠了八百万，拿我爸的老宅抵押，然后带一个假医生给我爸下药。
夏明远，你不是我爸的堂弟，你是条白眼狼。”
夏明远哭了。
不是那种真心悔过的哭，是那种被拆穿之后的慌乱。
“文清……我错了……你爸不会怪我的……他一直对我好……”
“他确实对你好，所以你才下得去手。”
刘野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夏文清肩膀上。
“姐，夏明远交给警察。
陈志远那边一鸣已经在追了。
方永年——他现在在哪儿？”
杜晨又弹了一条：“方永年昨晚从江城消失了。
最后出现在高速收费站，往黑龙江方向。
但车牌是套牌，不确定是不是本人。”
“跑得了吗。”
刘野冷笑：“让王胖子查。他在物流圈人脉广，方永年要是走货运通道，瞒不过他。”
下午四点，老爷子的监护仪忽然响了。
护士冲进去，夏文清跟着站起来，手指掐进刘野胳膊里。
五分钟后护士出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夏小姐，夏老先生醒了！意识清醒，能说话！血压和颅内压都在下降，毒素代谢比预期快！”
夏文清的腿软了一下，刘野一把扶住她。
她靠在刘野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爸醒了……他醒了……”
刘野搂紧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我说了，老爷子福大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