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左苒并没有咬着炉灰中的药材不放，但天地间所有修士却都明白了什么。
有人羞愧的说道：“之前我还以为，左苒是那种不讲理的女人，打算胡搅蛮缠，我真是个畜生啊，竟然怀疑人家！”
有人直接抽自己的嘴巴：“该抽，真他妈该抽，刚刚我还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真不是东西！”
也有人冷哼：“左苒没追着重玄子打，是给他留面子呢，可这面子，重玄子自己怕是接不住。”
有人语气笃定：“看着吧，左苒后面肯定还有后手。”
此刻，欧阳德则是用十分欣赏的语气开口，声音洪亮：“贤侄女，还有什么证据，一起拿出来吧，让这个重玄子心服口服。”
左苒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重玄子脸上：“重玄子，如果你真会炼丹的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重玄子哼了一声，折扇在胸前轻轻一扇：“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左苒问道：“你的所谓混沌炼丹术，是你突然之间，莫名其妙，一下子就顿悟出来的，还是曾经学过普通炼丹手法，然后一步步自己摸索出来的？”
重玄子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问题必有陷阱。
可该如何回答呢？直接说无根之萍，莫名其妙顿悟出来的？重玄子自己都不信好吧。
于是重玄子只能说道：“当然是先学了普通炼丹术，而后触类旁通，再加上我天才非凡，顿悟出来的。”
左苒微微点头：“你懂一些普通炼丹术就好。”
她顿了顿，然后问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丹云丹药的丹云，是如何形成的？”
重玄子立刻回答道：“自然是丹药品质极佳到了一定程度，就会产生丹云。”
左苒笑了。
笑容清浅从容，却让重玄子心中莫名一紧。
“呵呵，看来，你真的不懂炼丹。”
重玄子立刻微微歪头，看向左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你说，丹云是如何形成的？”
此时左苒说道：“丹云丹药，是先成丹，出炉之后，可自行感知天地间的危险，故而凝结成云。”
“也就是说，它出炉的时候，跟其他丹药模样是差不多的，落入玉盘之中，才会凝结丹云。”
重玄子一听，立刻也说道：“这跟我说的不是一回事么？只要品质到了，自然能成丹云。”
左苒却笑了，她摇了摇头，语气讥讽：“是么？那我问你，为何你的丹药，在丹炉里面就出现丹云了？”
“而我炼制的丹药，总要落入玉盘之后，才会渐渐出现丹云。”
左苒这个问题出来，许多人立刻回忆了起来许多细节。
天心正宗内，一个年轻弟子猛地一拍脑门，失声道：
“对啊！怪不得之前总感觉重玄子炼丹很怪，原来在这里！”
旁边一个长老也反应了过来，捋着胡须的手一抖：
“他的丹云丹药，在丹炉里面就已经形成了！而左苒的丹云丹药，有一个肉眼可见的凝聚成丹云的过程！”
又有人惊呼道：“卧槽！也就是说，重玄子的丹云丹药，其实早就放在了丹炉里面！”
重玄子恼怒道：“都别胡说八道！那丹药是我自己炼制的！我说了，这叫先天丹药，自然是先天成云！”
他猛地一展折扇，扇面山水流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我的混沌炼丹法，本就有别于普通炼丹术！你少用你那浅薄的学识来揣测我的炼丹术！”
左苒并不争辩。
她语气依旧平缓而从容：“任何丹药，放置时间长了之后，表面会凝成一层丹腊。”
“放置的时间越长，这层丹腊就越厚。”
“而新炼制的丹药，只要放在玉瓶之中，三个月内，表面不会有任何丹腊。”
左苒说完，程礼急忙取出来左苒刚刚炼制的丹药，拿出来一颗，举在掌心。
他低头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高声说道：“果然没有丹腊！而且有一种特殊的馨香，分明带着炉火气，一闻就知道是新炼制的！”
另一侧，欧阳德则是从玉瓶中取出一颗重玄子炼制的丹药。
他放在掌心看了一眼，忽然惊呼出声：“好厚的丹腊！”
然后他凑近闻了一下，又转身去闻闻程礼手中的丹药，来回对比了好几次。
最终，欧阳德抬起头来，声音沉而有力：“贤侄女炼制的丹药才是新的！至于重玄子的丹药，不似新炼制！”
天地间，瞬间一片讥讽声。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重玄子，还嘴硬吗？”
有人拍着桌子大笑：“呵呵，新炼制的丹药，表面丹腊都比你的脸皮厚了，还在那里死鸭子嘴硬呢！”
天心正宗内，一个年轻弟子高声喊道：“依我看，重玄子根本不会炼丹！”
“他的丹炉恐怕是一件特殊的宝物，能隔空取物，或者本身就是一件储物宝贝，里面本就存了不少丹药！”
另一个长老也捋着胡须冷笑：“没错，重玄子根本就不懂炼丹术，想蒙骗世人的眼睛！”
又有人喊道：“骗一下咱们这些普通人就得了，敢在丹王宗大弟子面前班门弄斧，傻眼了吧！”
“哈哈哈，好好好！看重玄子还有什么话说！”
而重玄子却不出所料地继续嘴硬。
他猛地一合折扇，指着四周那些嘲讽他的人喊道：
“你们懂什么叫先天丹药吗？”
“它的特性本就如此！什么丹腊丹云，都是普通丹药才有的特性！”
“事实就是，我炼制的丹药比你的多，比你的好！”
这一刻，天地间所有修士都惊了。
有人大喊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有人接话道：“别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重玄子见了棺材也能无理辩三分啊！”
又有人笑得前仰后合：“笑死我了，他不会还想通过抵赖的方式让丹王宗让出名门之位吧？”
“本来以为这三人是什么世外高人，结果，是三个地痞流氓啊！”
左苒则是冷眼盯着重玄子。
等那些嘲讽声渐渐落下去，她才开口，声音平静：“重玄子，你还不承认，其实也没关系，我说过，我会让你，原形毕露。”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有人惊呼：“这还怎么让他原形毕露？证据这么明显了，重玄子就是死鸭子嘴硬，还有什么办法？”
也有人充满期待，瞪大眼睛：“我的天，左苒究竟还掌握了什么手段？好期待！”
天心正宗内，一个长老低声道：“看上去左苒太自信了，不会还有其他更直接的证据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左苒忽然脚踏天罡。
她的身形在山坡上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踩在一个特定的方位上。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块块阵法石，那些阵法石通体莹润，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她把阵法石不断放在特殊的节点上，片刻之后，一个小型的聚纳幽力的阵势出现在地上。
那阵势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息，像是某种古老的显影之术。
欧阳德皱眉，问左苒：“贤侄女，这是什么？”
左苒说：“这是显圣真我阵，是家师所传。”
紧接着，左苒扫视四方，朗声道：“几年前，丹王宗出现了一个偷奸耍滑的弟子，炼制的丹药很差，却混在其他师弟的丹药之中，不承认是自己所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家师于是规定，任何弟子炼制丹药的时候，必须留一些自身气息在丹药之中。”
“这一缕气息，不会影响丹药的效果，但却可以追溯源头，谁炼制的丹药，置入此阵，便能浮现出谁的影子。”
说着，左苒看向了程礼。
程礼急忙将一颗丹药放入阵中央。
下一刻，这阵法亮了起来。
阵法上方，出现了一个靓丽的光影，那光影虽然模糊，却能清晰辨认出左苒的身影。
现场，所有人顿时惊呼起来：
“丹王宗果然名不虚传！竟然有这种手段！”
“谁炼制的丹药出了问题，一下子就能查出来！”
“丹王宗的张楚门主，简直是个天才！”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高声道：“等等！这样的话，把重玄子炼制的丹药放进去，若是出现重玄子的身影，那岂不是就说明，丹药确实是重玄子炼制？”
又有人大喊道：“快放！”
重玄子则是脸色大变。
他猛地一步上前，拦在那阵法前，大喊道：“我的丹药可没有留我自己的气息在里面！不用放！什么都不会出现！”
左苒笑了。
她看着重玄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那可不一定。”
重玄子目光一凝，声音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左苒说道：“我可不相信，你会炼制寂灭渊的丹药。”
“你要明白，无论是基础强力丹，还是六阶破壁丹，这些丹方只有寂灭渊有。”
重玄子问：“那又如何？”
左苒冷声道：“这些丹方，是我师父依据大荒丹方重新创造出来的，也就是说，只有丹王宗能炼制这些丹药，其他人，不可能炼制。”
紧接着，左苒的神色中充满了回忆。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丹王山上：
“我还记得，大概从五年前开始，就有一股极其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不断购买我丹王宗的丹药。”
“这股势力购置丹药很特殊，无论是最低阶的强力丹、强敏丹，还是高阶的破壁丹，什么都要，来者不拒，而且出手大方。”
她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重玄子脸上，锐利而笃定：
“所以我怀疑，你手中的丹药，本就是我丹王宗流出的。”
左苒这话说出口，整个寂灭渊都是一片哗然。
而此刻，欧阳德已经把一颗丹药直接丢入了那阵法之中。
下一刻，阵法上空，一个头戴玉冠的年轻人身影出现在阵法上方。
那身影清秀而年轻，穿着一身丹王宗弟子袍，眉目间带着几分精明。
左苒笑了。
她看着重玄子，声音清朗：“重玄子，这不是我七师弟白月城么？”
“敢问重玄子，你的混沌炼丹术，是怎么把万里之外、我七师弟的气息摄入丹药之中的？”
重玄子大惊失色。
他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僵在原地。
重玄子知道，他再也无法嘴硬了。
此刻，他哆嗦着抬起手臂，指着左苒：“你……你明明在第一场的时候，就知道我输了，为何，还要比试到第九场？”
左苒安静的反问道：“若是那么早就结束，你哪里会送天心正宗这么多丹药？”
“噗！”重玄子当场喷出了一口鲜血！
而现场，则是哄笑一片。
有人大笑：“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这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有人恍然：“怪不得，左苒炼制丹药，总是挑选高阶丹药，而重玄子，总是挑选基础丹药，原来，每一场，都是割重玄子的肉啊。”
有人讥讽道：“呵呵，活该重玄子大出血，活该，活该！”
此刻，程礼则是心情舒畅，捋着胡子说道：“贤侄女，为何第九场结束就停了啊，你这么有把握，应该第十场结束之后，再告诉他啊！”
欧阳德也感慨道：“是啊贤侄女，这少比试了一场，我们天心正宗，不是少要了他一些丹药么，哈哈哈……”
左苒则是安静的解释道：“两位前辈，我嘴笨，怕十场比试完，他不认账。”
“而且……”左苒微微一笑：“第十场炼制什么丹药，是他来定，必然是不值钱的，也就算了。”
众人立刻大笑起来：“哈哈哈，对对对，第十场料想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丹药！”
就在这时，欧阳德忽然脸色一凝，手一挥：“拿下重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