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去一会儿。”
周星星看向跟着出来的邱医生。
邱医生眉头皱起：“他刚做完第三次清创，创面的感染风险非常高。哪怕是多带进去一粒灰尘，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我心里有数。”周星星放轻了声音，“我只能帮他把体内乱窜的气血压一压，好让他少遭点罪。”
邱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妥协，转身招呼护士：“严格消毒，穿最高级别的防护。不能碰他的任何创面，盯着监护数据，只要出现一点波动，马上停。”
“明白。”
周星星脱下西装，换上隔离服。
病房里很安静。
输液泵按固定节奏工作，床头屏幕上的心率停在一百二十上下。
在床边坐下，老周把右手贴在卢克左臂靠近肩头的完好皮肤上。
内炁缓缓送入。
先往心肺走，稳住跳的过快的心脏。再顺着还能转的血脉一点点散开。
烧坏的组织已经彻底坏死，但那些还活着的肌肉群在炁的安抚下慢慢没那么僵了。
内炁不是仙药，不能让死肉复原。
但这东西能帮这小子撑过最难熬的几天。
心率从一百二十二降到一百零六，几分钟后稳定在九十四。
病床上，卢克唯一能动的左手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头艰难的偏向周星星那边。
几分钟后，稳定在九十四。
病床上，卢克唯一能动的左手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头艰难地偏向周星星所在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后才挤出断断续续的微弱气声。
“周哥……是你吗？”
周星星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隔离服，“我都被包成发面馒头了，这你都能认出来？”
“烟味儿。”卢克轻轻吸了口气。
“医院可是明文禁烟的啊！你周哥我一向是遵纪守法的优秀干部，我可没在医院里面抽。”
卢克没有接这句玩笑。
他安静了很久才哑着嗓子问：“林子咋样了？”
“烧了三亩。”
“有人受伤吗？”
“除了你，没有。”
卢克的肩头慢慢放松。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哥，我感觉不到我的翅膀了。”
“没保住。”
“还能长吗？”
“按现有的医疗手段，长不了。”
“眼睛呢？”
“暂时也没办法恢复。”
“右手是不是要切掉？”
周星星看着架在旁边的手臂。
“截到手肘下面，是目前最稳妥的保命方案。不过你已经醒了，最终要怎么选，医生会把所有风险和情况都摊开给你讲清楚。没人能替你做主。”
卢克哦了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周星星仍在输送内炁。
“周哥。”
“嗯？”
“我这副样子……局里还要我不？”
周星星没说话。
这份短暂的停顿被卢克当成了默认的答案。他的语速一下子变快了，带着某种急于撇清的慌乱。
“哥，我不是赖着要单位发工资。”
“翅膀没了，我没法飞上去做高空巡查。眼睛瞎了，地里就算出了虫害，我也摸不到位置。右手要是再切掉……我连带回去化验的土壤样本都拿不住。”
“我现在……没用了嘛。”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的尾音抖得厉害。
“银峰的人以前讲过，坏掉的资产不能占床位。该回收就回收，该进焚烧炉就进焚烧炉。”
“我明白这个规矩。”
卢克的左手抓住床单，很快又松开。
“你们要是不方便养闲人，等我能走了，给我买张票就行。我自己找个地方，不给你们添麻烦。”
“说完了？”
周星星问。
卢克嗯了一声。
“那轮到我了。”
周星星把内炁收缓，俯身靠近了些。
“你这次叫因公负伤，不叫能力报废。”
“农科院那边已经把你的工伤认定批下来了。之后的医疗费、护理费，还有长期的康复费，全由单位走账。你在医疗期的基本工资，一分不少照发。”
“第三，你在研究所的单身宿舍，没人去动你的东西。桌上的资料全在原位。老教授专门让人把你那天采回来的最后一批土壤样本冷藏封存了，标签上写的，依然是卢克·肖的名字。”
“你能隔着消毒水闻出我没点燃的烟，说明昆虫感官还在。”
“将来不能飞，可以做室内样本筛查。看不见，可以配声音定位设备。右手没了，局里给你装最好的辅助肢具。”
“岗位不合适就调岗，设备不够就添设备。”
“就算这些办法全行不通，你就安心按规定走长期休养程序。”
“你救下来的不只是三亩林子。当天只要火越过隔离带，后面那座储备站一炸，受影响的就不止半个县城。”
周星星替他把被角压好。
“可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卢克喉咙动了几下，“教授说，那片林子种了十四年。每一棵树都从半截筷子那么高养起来。”
“火起来的时候，我就想着……不能让他的十四年没了。”
“卢克，听清楚。你永远都是749局的人。”
床头的心率升高。
卢克动了动嘴，半天才问出一句：“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周哥吗？”
“随便叫。只要别学安东查我报销单，叫义父都行。”
卢克想笑，刚出声就扯到了伤处，疼得吸了口气。
“别乱动。”
周星星又送过去一些内炁。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老老实实养伤。别给单位增加二次抢救成本。”
“库尔勒那边送来了两箱香梨。”他说，“等你能吃东西，我给你留几个。”
卢克迟疑了一下，“伊迪丝来过吗？”
“来过。”
“那还能剩吗？”
“这确实是个严峻的问题。”
玻璃外忽然传来两下敲击，周星星转头看去。
文西
达文西穿着蓝色手术服，外面还套着一件印有牡丹花的旧围裙，怀里抱着一口改装过的电压力锅。
锅盖中间开了透明观察窗，里面装着淡黄色培养液。
两片只有硬币大小的透明薄膜正在液体中摆动。
邱医生黑着脸站在旁边，眼角直抽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用高压锅做组织培养的。
达文西正在和旁边的邱医生争执，“谁告诉你，翅膀没了就不能再长出来？”
邱医生盯着锅里的东西。
“残端的生长组织已经全部失活，你怎么培养出来的？”
达文西扶正用绝缘胶带补过的眼镜。
“活着的不愿意工作，死了的不代表不能返聘嘛！”
他拍了拍那口压力锅，“成体特化组织二次就业劝导培养器，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目前的初步实验成功率已经高达17.6%了！”
“要是运气好的话，蜉蝣以后不但能继续飞，说不定翅膀还能更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