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原本还因铁戎的咄咄逼人憋了一肚子火,可此刻他再也顾不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他一把攥住张勇的胳膊,声音压得极沉,神情严肃得近乎骇人:
“你确定这话是宋丹师亲口说的?”
张勇被他这架势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声音都结巴了几分:
“没、没有撒谎。这些话确实是宋丹师亲口说的,我当时还特意又问了一遍。”
谢疏眉头拧成一团,他是真不明白宋怀这是什么意思了。
姜峰当真具备炼丹师的能力?他对此抱着极大的怀疑。
姜峰是今天中午才刚当上丹童,进炼丹房的时日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些天,这样的人能独立开炉炼丹?
宋怀还要亲自为他作保?
他此刻甚至怀疑,宋怀不是被邪祟上了身,就是老糊涂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再没心思跟铁戎在这里拉扯,转身便快步朝丹堂赶去。
铁戎望着谢疏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从容与镇定也悄然收敛了几分,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疑虑。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张勇,沉声问道:
“这个姜峰,当真会炼丹?你们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说清楚。”
张勇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方才的种种,磕磕绊绊地说道:
“姜峰到底会不会炼丹……小的也看不准。
不过他确实是开炉炼了一炉丹,手法什么的我看不懂,只听见宋丹师说这是姜峰头一回掌炉。
炼到最后,宋丹师好像很生气,还跟姜峰吵了几句。
我和张杨本来正看着热闹,却被宋丹师直接撵了出去……
再后来,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宋丹师就突然一脸兴奋地从炼丹房里出来,让我去通知谢掌柜。”
铁戎听着这番模棱两可的描述,心中已迅速拼凑出了他认定的“真相”。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笃定:
“果然不出我所料。
这姜峰压根就不会炼丹,不过是给宋怀的好处足够丰厚,丰厚到那老东西竟肯舍下老脸替他作保。
谢疏这么着急赶回去,想必也是赶着去分一杯羹。
这两个老东西平日总拿清高标榜自己,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说罢,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一头矫健的大猫,径直翻过院墙,朝丹堂的方向疾追而去。
……
谢疏一路脚步不停,很快便第三次踏入了宋怀的小院。
他与宋怀交情不浅,可相识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一天之内连登三次门的先例。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三趟竟全是因为姜峰。
沿着石径轻车熟路地走进炼丹房,谢疏一眼便瞧见了那并肩坐在丹炉前的一老一少。
两人正小声交谈着什么,神态放松而专注,不像师徒,倒更像一对忘年交在分享什么有趣的见闻。
谢疏晃了晃脑袋,将这荒诞的念头甩开,径直走到两人身旁。
宋怀与姜峰几乎同时发现了他,停下了交谈。
宋怀满脸笑意地招呼道:
“老谢,你来得正好。我方才仔细琢磨过了,让姜峰做丹童,还是太屈才。
以他如今的本事,已能独立掌炉,完全够格做咱们药馆的炼丹师。
你先前不是还为炼丹师不够发愁吗?
如今不用愁了。有姜峰在,吴家那边的要求,完成起来根本不在话下。”
谢疏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像是天方夜谭。
他很清楚,想要满足吴家对气血丹的指标,根本不是添一两个炼丹师就能解决的事,起码需要三人,还都得是极擅长炼制气血丹的熟手。
可宋怀竟说只需姜峰一人便足以应付吴家的全部需求?
他打心底里不信,看向宋怀的目光里也满是困惑。
他认识宋怀大半辈子了,这分明不是个爱说空话大话的人,怎么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宋怀,你这话是认真的?你竟肯用自己的身份替姜峰作保?”
谢疏的语气郑重而严肃,甚至直呼其名,
“若你现在收回这话,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过。”
宋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自己之前何尝又不是如此不解与失态?
他连忙走上前想拉着谢疏到一旁说几句悄悄话。
可就在这时,一道浑厚响亮的声音从炼丹房外毫不客气地传了进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与探究:
“宋丹师,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我也很想知道,这姜峰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连您都肯亲自替他担保。”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投了过去。
只见铁戎正带着一脸笑意,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谢疏脸色一沉,冷声道:
“铁戎,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护卫堂管事的手,什么时候能伸到丹堂里来了?”
铁戎也不恼,语气反倒格外淡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听说咱们药馆要出一位新的炼丹师了,我这不得第一时间过来道声贺?免得日后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不懂礼数。”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落在姜峰身上,嘴角的弧度愈发意味深长,
“姜峰,我现在是真有点佩服你了。一天之内,身份居然能连跳三级,不知是真有本事呢,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宋怀本就对铁戎的不请自来满心不悦,此刻见他竟当着自己的面羞辱姜峰,哪里还忍得住,当场便厉声喝道:
“铁戎,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劝你现在就离开,否则,从今往后,你在丹堂一颗丹药也别想再领到。”
这话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铁戎的七寸上。
他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神色阴晴不定。
他眼下正值武道突破的关键期,丹药供应一刻都断不得,宋怀说的代价他万万承受不起,更让他忌惮的是,以宋怀在丹堂的威信,这事当真做得出来。
他到底不敢与宋怀正面硬碰,冷笑一声,强撑着道:
“要我现在离开也可以。但姜峰想当炼丹师,我绝不认。
你们二位若一意孤行,我便直接将此事上报主家,让主家的人来查。
到时候,看看难堪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