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热得要死。
考场外头站满了家长,一个个比考生还紧张。有妈妈在那儿念佛的,有爸爸来回踱步的,还有奶奶端着绿豆汤从早站到晚的。
沈北川靠在车边上,手里拿了瓶水,表情平静得像来散步的。
旁边一个家长凑过来:“哎,您孩子也考今天这场?”
“对。”
“紧张不?”
沈北川想了想:“还行。”
那家长瞪大眼睛:“还行?您心真大。我昨晚一宿没睡,比我当年自己高考还焦虑。”
沈北川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是不紧张。他就是知道紧张没用。
糖包这孩子,从小什么阵仗没见过。三岁半一个人走进军区大院唱歌的主儿,中考算什么。
第一天考完,糖包从考场出来,书包往肩上一甩,冲沈北川挥了挥手。
沈北川接过她书包:“走吧,回家。”
“嗯。”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
沈北川没问考得怎么样。
糖包也没主动说。
快到家的时候糖包忽然开口:“爸。”
“嗯?”
“你咋不问我考得好不好?”
沈北川瞟了她一眼:“你想让我问?”
“也不是。”糖包歪着头想了想,“就是别的同学出来都被爸妈围着问,就你,跟接我放学一样淡定。”
沈北川说:“因为我相信你。问不问结果都在那儿了。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
“那不就完了。”
糖包笑了:“也是。”
到家宋清晚做了排骨汤,没问考试的事,就是正常吃饭。
饭桌上糖包吃了两碗饭。
宋清晚说:“胃口不错嘛。”
“考试费脑子,饿。”
“明天考什么?”
“数学和英语。”
“数学有把握?”
“最后一道大题不确定,但前面的没问题。”
宋清晚点头:“那就行。能做的做好,不会的也别纠结。”
“我知道。”
吃完饭糖包回屋看了一会儿笔记。没看太久,九点半就睡了。
沈北川站在她房间门口看了一眼。灯已经关了,呼吸很平稳。
宋清晚走过来小声问:“睡了?”
“睡了。”
“这孩子心态真好。”
沈北川轻声说:“她经历过的事比中考难一万倍。这对她来说就是走个过场。”
第二天。第三天。
每天都一样。沈北川开车送,考完接。不问成绩,不给压力。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科考完。
糖包从考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明显轻快了。
她远看到沈北川站在树荫下面,直接小跑过去,冲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完事儿了!”
沈北川笑着接过她的书包:“辛苦了。想吃什么?”
“火锅!必须火锅!我忍了三天了!”
“行,走。”
车上糖包终于绷不住了,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
“爸我跟你说,今天语文作题特别好写,题目是“路“,我写的就是那种一直走下去的路。”
“嗯。”
“然后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就是昨天我说不确定的那道,我做出来了!最后十分钟灵光一现,刷刷全写上了。”
“厉害。”
“英语阅读理解有一篇讲考古的我直接笑了,跟我平时看的那些资料一模一样。”
“那不是送分嘛。”
“对!就是送分!”
糖包越说越兴奋,把三天攒的话全倒了出来。哪道题拿不准,哪道题觉得稳了,哪个题看到的一瞬间心里就有数了。
沈北川全程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火锅店里两个人吃得热火朝天。
糖包涮着毛肚说:“爸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前十五应该稳。”
“你自己觉得行就行。”
“你就不能夸我两句?”
沈北川夹了块肉放她碗里:“等成绩出来再夸。现在夸万一打脸呢。”
糖包哼了一声:“你等着。绝对不打脸。”
吃完火锅两个人走在路上。
夏天的傍晚天还亮着,风吹过来热乎的。
糖包忽然停下步子,回头看着沈北川。
“爸。”
“嗯?”
“不管考到哪里,我都会继续走那条路。分数只是一张票。目的地我早就定好了。”
沈北川看着她的眼睛。
十四岁的眼睛,清亮得很。跟三岁半的时候一样清亮,但多了一种叫做“笃定”的东西。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走吧,回家。”
糖包嘿一笑,蹦蹦跳走在前面。
晚上糖包躺在床上给安发消息。
“考完了!自由了!!!”
安秒回:“恭喜!感觉怎么样!”
“稳的。”
“那必须庆祝!这周末出来玩!”
“好!叫上何小兵和方小乐!”
“方小乐不是在外地吗?”
“视频连线啊笨!”
“哈哈好!”
糖包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笑了一下。
中考结束了。
十四年的路走到这里,该翻新的一页了。
她闭上眼睛,心里很踏实。
不是因为考得好。
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