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挂断电话，目光落在书桌上手写的备忘录上。
上面记着两条关于何鸿深的黑料。
其一：背信弃义。
何鸿深当年创办葡京，拉了霍老和叶寒等人入伙。他当着霍老的面发誓，要将公司利润的一部分用于建设濠江。可随着公司做大，年营收翻着跟头涨，他却把誓言当屁放了，两边彻底撕破脸。
至于叶寒，则是被他摆了一道！联合其他股东稀释了“药王”的独家代理权，分红承诺成了空头支票。
其二算不上何鸿深本人的污点，却更致命：他亲妹何婉其跟堂兄何鸿张私通，还生了孩子。何鸿深得知后，拿这事当把柄胁迫何婉其听话，以此加强对葡京的控制权。
这两条料，哪条都够不到何鸿深的命根子。即便捅出去，顶多让他声名狼藉，还不至于身败名裂。
但只要深挖，能撬动的证据海了去了。比如那笔本该用于建设濠江的巨额利润进了私囊，何鸿深将从大亨直接跌落成过街老鼠。
再比如何婉其与何鸿张的丑闻一旦曝光，何家内部立马得炸锅。到时候何鸿深别说帮谁投标了，光是应付舆论压力、保住自家屁股就不错了。
赵烈决定先搭上电视台的线，确认黑料能播，再去敲打何鸿深逼他合作。
眼下香港收视率最高的无疑是邵逸夫旗下的TVB，其次才是林伯欣掌舵的亚视。
赵烈拨通邵逸夫的电话。“邵生，你好。我是至尊影业的赵烈。”
“哎哟，赵生。幸会幸会，有何指教？”邵逸夫一听来头，语气立马热络起来。
至尊影业那套《英雄本色》三部曲，每一部票房都冲破四千万，刷新了香港影史纪录。三部连爆，累计票房过亿。堪称年度影坛最大的黑马。
赵烈这位主席的名号，老百姓或许陌生，圈内人却是如雷贯耳。
邵逸夫私下摸过赵烈的底。得知对方才二十四岁，心里五味杂陈。如此年轻就有三部破亿作品傍身，自家TVB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他忍不住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
“我想在贵台爆点濠江大鳄的料。邵生有兴趣吗？”
这类猛料最能拉动收视。若无私人恩怨牵扯，哪家电视台都乐意接，甚至愿意付费买断。
“赵生想爆哪位啊？”邵逸夫脑中飞速闪过几个名字。有些碰得，有些却是万万碰不得。
赵烈直截了当：“何鸿深。”
“……”邵逸夫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与何鸿深私交尚可，虽谈不上莫逆，但也比泛泛之交强些。
不过最近有件事让他颇为不爽。
何鸿深筹划搞个“资本俱乐部”！拉拢各行巨头联手操控股市，从中渔利。
资本俱乐部！
说实在的，邵逸夫心动了。股市是无硝烟的战场，也是来钱最快的地方。利用资本操纵走势，低吸高抛，收割散户，那利润简直无法想象。比拍电视剧、经营电视台强出百倍。
邵逸夫本以为凭TVB在香港的影响力，何鸿深邀人必少不了他。
可左等右等，既没接到电话，也没见上门拜访。
这意味着，在何鸿深眼里，一个娱乐大亨根本不够格。
邵逸夫心里窝火，却又拉不下脸。怨气吞肚子里，始终没主动联系何鸿深。
但接到赵烈这通电话，他看到了契机。
若是装傻配合赵烈搞臭何鸿深，能不能换来一张资本俱乐部的入场券？
毕竟，在利益面前，那点不快算什么？没什么比搞钱更重要。
“赵生想爆何生哪些事？”邵逸夫单刀直入。
“答应了，我再告诉你。”赵烈语气平淡。他做过功课，知道邵逸夫跟何鸿深关系不差，但绝非铁瓷。
这事没底，他不敢全抛。不过也无所谓，邵逸夫不配合，他有的是法子让他配合。
“这事儿得有个谱，我才好定夺。”邵逸夫毕竟是商界巨擘，没弄清状况绝不会轻易点头。
不，确切说，他压根就没打算点头。
“邵生，这是TVB的规矩，还望体谅。”
邵逸夫这话软中带硬。
“看来没得谈了？”
“赵生，这只是程序问题。希望理解。”
“行，我懂你意思。回头聊。”赵烈挂了电话。
邵逸夫皱起眉头。“回头聊”这三个字听着有些刺耳，透着股不祥的预感。
是赵烈挂了电话去琢磨，还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至于吧？双方还没撕破脸呢。
他转而拨通何鸿深的电话。寒暄几句后直奔主题！赵烈想爆料。
“赵烈提了具体事没？”何鸿深眉头拧紧。他和家里那点破事，外人怎会知晓？他跟赵烈只在赌牌上有交集，对方怎么会摸到这些门路？
“没。我就是透个风。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
“明白。多谢老邵。若是赵烈真爆了什么，看在咱俩交情，还望TVB高抬贵手，别播。”
何鸿深不想赌。他得提前打好招呼，堵住漏洞。
“……”
邵逸夫心里不舒坦。自己通风报信，换来的仅是口头感谢。
人情值几个钱？没钱什么都白搭。
要不要点破自己的诉求？以何鸿深的精明，一点就透。
他还是忍住了。倒不是不想进资本俱乐部，而是面子上下不来。对他而言，利重要，脸面同样重要。
“老邵？”
何鸿深听那边没声，追问道，“还有事？咱俩这关系，有话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邵逸夫轻笑一声，故作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回头再说。”
“好。”
电话挂断后，何鸿深咂咂嘴。邵逸夫语气虽正常，但那股子劲儿不对，像是在暗示什么。
可邵逸夫没挑明，猜也是白费脑细胞。
忽然，他神色一动。
“莫非是为了资本俱乐部？”何鸿深喃喃自语。这些年经营赌场，积累了海量资本，是时候进军股市了。
但这赌场也不是光有钱就能玩转的。要想稳赚不赔，最好的法子是联手几家巨头把控风向，收割韭菜。
他资金充裕，但若能再拉几位大亨入伙，胜算更大。
抱着这初衷，他联络了李超人、包船王等一众豪绅。待赌牌一落定，便正式组建资本俱乐部。
这事儿业内知者寥寥。但邵逸夫或许从包船王或李超人口中漏了风声。
这就对上了。
邵逸夫是因为没受邀进俱乐部而闹脾气。
“可笑。哪怕你是娱乐圈龙头，又能掏多少资本入市？能有多少筹码玩这场游戏？”
何鸿深冷嗤一声。倒不是瞧不起邵逸夫，实在是拍戏卖剧那点流水，跟赌场、贸易、地产、医疗这些吞金兽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何鸿深一个月进账，顶得上邵逸夫一年营收。
行业天花板不同。
邵逸夫确实没资格进资本俱乐部。
“不识抬举。痴心妄想。”何鸿深冷笑起来。
想通了邵逸夫为何阴阳怪气，他本想直接给赵烈去电问问究竟捏了自己什么把柄。
转念一想又作罢。他真不信一个外人能掌握什么致命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