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砂净堂、雷法镇煞过后,灵堂内的漫天凶浊彻底归静。
翻涌的黑气散尽,刺骨阴寒消退,原本结冰的门板霜花渐渐消融,堂内气场从暴戾疯癫,一点点回归清正安稳。祖师香火重新笔直升腾,袅袅绕梁,先前拒不临堂的正道气场,已然重新落坛归位。
六名师弟分列堂口四角,各司其职,守坛稳气,不敢有一丝松懈。
老先生立于香案正中,独自掌坛,接手整场后续法事。
他亲手重新规整灵前所有规制,复位幡旗、摆正供品、重布简化版芭蕉镇煞阵,一步步修补好昨夜被歹人彻底摧毁的坛场格局。
先前我推算的下葬吉日虽无差错,但经破坛引煞一事,气场异动、亡魂躁动,必须由师傅亲自重新合八字、定煞位、稳葬时,彻底锁死隐患。
他凝神推演,校正亡者命局、家属生肖冲克,结合今夜煞气异动的变数,微调下葬时辰,避尽残余凶煞,把整盘白事章法重新钉死、归正。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礼法端正、坛规森严,每一步都是正统老派先生的稳局手段。
堂外,我依旧长跪在天井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从师傅进堂开坛到现在,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我一眼。
待到整场收尾法事做完、坛场彻底稳固、宅运亡魂皆安,老先生才缓缓收了手诀,停下所有法事步骤。
院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他压着滔天怒火,没人敢出声。
老先生终于踏出灵堂门槛,立于廊下,目光平视前方,依旧不垂眼看我,声音沉冷、字字落地有声,传遍整座院落。
“今夜事态凶险,渎像破坛、阴煞暴走,差一点就是灭门凶局。”
“念在事出有因,歹人阴毒、主家失守,且你事后懂得封门锁煞、止损救局,没有彻底放任煞气相溢害人。”
“眼下丧事为重,坛场已稳、葬期已定,诸事为先。”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厉,带着不容变通的师门铁规:
“这场过错,暂不追究。”
“等陈家白事圆满结束,回坛之后,再给你逐条清算,依规领罚。”
短短几句话,压得全场窒息。
意思很明确:法事归法事,过错归过错。先顾活人阴事,办完正事,回头再治我的失职大罪。
阿冰几名师弟想再求情,抬头望见师傅铁青的面色,全部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不敢多言一句。
陈家主家、陈老板一众亲属也纷纷低头,不敢再胡乱求情。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夜之事虽有旁人过错,但我护坛不严、值守疏漏是实错,师傅已经是顾全大局、法外容情。
冷风扫过天井,我跪在地上,心头沉甸甸的。
暂时免罚,不是放过。
是师傅把我的罪责,暂且压后。
这场秋后算账的师门重罚,我躲不掉,也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