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带着阿冰、福仔、阿水、阿坤、阿强、阿良一行人,方才将上一户人家的全套礼仪妥善收尾。众人把长短号、铜拔、牛皮鼓一件件细心收好,各类配套小件器物规整装箱,悉数搬上公车,一路驱车赶回县城里经营的铺面。
做传统礼仪这一行,本就不存在清闲休整的说法。周边村镇、远近邻县,但凡家中有长辈离世,需要操持堂祭礼数,都会托中间人四处寻访稳妥的班子。杨玄一行人恪守代代相传的古法礼数,办事稳重周全,整场仪式礼乐齐备,这些年在县城周边攒下极好的口碑。往往一场事宜刚刚礼成收官,新的邀约便接踵而至,众人常年连轴奔波,早已习惯了没有多余闲暇的日子。
一行人风尘仆仆跨进铺面大门,还没来得及擦去沿途沾染的尘土,更没来得及倒上一杯热茶稍作歇息,隔壁经营纸扎老店的陈老板,便脚步匆匆地寻了过来。
陈老板平日里专门为各家各户牵线搭桥,和杨玄的班子往来多年,常年搭伙做事,交情深厚,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恳切,一进门便径直走到杨玄身前。
“杨先生,今日特意过来找你,有一桩邻县的堂祭活,是我本家兄长家中长辈走了。当地找来的本地班子礼数潦草,我心里实在信不过外人。咱们常年合作,你们班子的规矩、手艺我全都清楚,一事不烦二主,干脆由我出钱,请你们班子过去走一场完整正统的堂祭。”
杨玄闻言,微微颔首,静静听陈老板细说各项安排。
“我本家兄长住在隔壁邻县的村落,路程不算近,单程开车就要一个多小时,一路都是平整柏油路。这场堂祭全程由我出资托付你们,我肯定要跟着你们一同前往,全程守在一旁,心里才能踏实。”
陈老板又说起物资运输的安排,底气十足:“我本身就是做纸扎营生的,堂祭所需的一应物件我店里全都齐备。祭祀要用的整猪、各式鲜果糕点、香烛纸钱,还有各色纸扎花伞、幡布,样样齐全,东西数量繁多,咱们那台五菱宏光根本容纳不下。我单独调配了一台皮卡车,方才已经将所有供品、纸扎物件尽数装车,车厢堆得满满当当,待会皮卡车跟在你们公车后方,一同出发奔赴邻县。”
“来回全程的车辆路费、路上吃食,还有整场堂祭的酬劳,全部由我一人承担,不用我本家兄长多出半分花销。等你们一行人到了宅院,院里会一直备好凉茶、点心、热饭菜,招待不会怠慢。整场堂祭严格按照完整古法流程操办,标准时长两小时,所有礼数一步不落,只求你们到场坐镇撑住场面。”
杨玄转头看向身旁六位朝夕相伴的师弟,阿冰、福仔几人常年跟着四处奔波接活,听闻此番邀约,没有一人面露难色,纷纷点头示意当下便可动身筹备。
众人刚打算搬车上的吹奏乐器,杨玄忽然抬手拦住。
“这一场不是喜丧,规矩不同,长短号用不上,先把车上的管乐全部卸下来放回屋内库房,换专用的法器。”
众人立刻调整安排,分工重新整理物件。
阿冰先带着阿强、阿良将长短号、大号铜拔这类喜丧专用吹奏打击乐器搬回店内库房,妥善安放锁好;随后折返储物间,取出堂祭专用的成套法器,一件件细致检查,用厚布包裹严实,避免路途磕碰受损。
收拾法器时,阿冰顺手将卷好妥善存放的八仙画像、地藏画像一并装进木箱。这场堂祭流程里本用不上两幅画像,只是常年出活养成的习惯,多备两样物件总不会出错,索性一并随车带上。
阿水与阿坤二人结伴,一同清点仪式流程里需要用到的各类小件用品,分门别类收纳进便携木箱,在外做好简易标记,避免抵达现场后取用慌乱;又额外备上路上充饥的干粮、足量饮用水,还有几件薄外套,防备郊外乡间昼夜温差大,众人路上着凉。
唯独福仔径直走出铺面,去往停放公车的空地,仔细检查车辆油料是否加满、轮胎气压是否正常,反复踩试刹车、查看车灯,全方位确认车况无任何隐患,保证跨县长途行驶一路平安顺畅。
短短十余分钟,所有专用法器、画像、仪式用品、随身物资全部清点打包完毕,没有一件遗漏。
杨玄锁好铺面大门,带着六位师弟一同登上公车。陈老板则坐上满载供品纸扎的皮卡车,两车一前一后,福仔启动公车缓缓驶出县城街道,朝着邻县村落的方向平稳前行。
一路行车路途顺畅,沿途乡间田野、屋舍风光缓缓向后倒退,周遭环境安安静静,并未出现任何压抑、怪异的氛围。众人只当这又是一趟寻常出外操办礼仪的活计,心中没有多余顾虑,安静奔赴目的地。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平稳走完,两台车缓缓减速,停在进村的路口。
车子刚停稳,众人纷纷推门下车,陈老板的一众家人早早就守在路口等候,一眼看见皮卡车,立刻上前围了过来。
陈老板快步从皮卡车上跳下来,当即高声安排人手分工:“来人,动作麻利点!一部分人专门搬纸扎、花伞、幡布,剩下力气大的,搭伙把祭祀整猪抬下来,还有那些糕点果品,分批次拿,别磕碰坏了!”
陈家亲属应声而动,各司其职搬运车上满满当当的物资。
这边陈家众人忙着搬运供品纸扎,杨玄带着一众师弟就地在路边铺开木箱,取出笔墨、素布,当场着手书写引魂幡、各类灵幡。
陈老板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忙活,嘴上还半开玩笑打趣,说等仪式结束,少不了管我们一行人热饭,绝不会亏待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