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胶味混着香灰死气,死死闷在灵堂里,散不开。
看着棺中老人被胶水强行粘死的双眼,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木已成舟,胶已凝固,眼皮死死粘连,再也掰动不得。莫家子女不懂行规,只图一时体面,强行封锁亡魂双目,看似遮住了死不瞑目的异象,实则是把老者临终的满腹怨气,硬生生锁在了尸身之内、宅院之中。
我冷声开口,声音压得很重,字字落在莫家众人耳边。
“你们以为封住眼睛,就是了事?”
“活人欺天,亡人含冤。他本可顺气落土、安然往生,是你们强吊残命、硬卡吉时,让他临死熬尽苦楚。如今又用市井蛮力封他双目,不让他泄半点怨气,这不是办丧,是积煞!”
莫家几兄妹被我训得垂头不敢吭声,一个个面色发白,手脚无措。他们只图子孙吉时、家族顺遂,从没想过,这般蛮干会埋下多大祸根。
身后阿冰、福仔几人全部敛息肃立,没人插话。这种人为造煞、子女逆伦的局,最是难平,也最是考验我们坐堂先生的功底。
我抬手压住场中纷乱,稳声吩咐重整礼法、加设三牲大祭、昼夜守灵镇煞。
就在这时,院外脚步声纷纷响起。
莫家各路宗族亲戚、旁系长辈,听闻家中新丧,纷纷赶来帮忙打理丧事、搭手打杂。一众亲戚刚踏进院门,还未进灵堂,就已经察觉到屋内气场不对。
往日新丧,悲而不乱、气顺魂安。
今日这座灵堂,冷得刺骨、闷得心慌,香烛烟火死气沉沉,半点安稳气象都无。
一众长辈快步走进堂屋,一问缘由,听闻子女强行吊命卡吉时、又用胶水封死老人双眼,瞬间勃然大怒。
一众亲戚当场围住莫家几兄妹,当众厉声指责。
“你们几兄妹真是糊涂透顶!”
“生老病死各有天命,哪有强行吊着老人一口气、折磨临终长辈的道理!就为了你们自己的运势吉利,让老父亲死前硬熬受罪,简直不孝!”
有年长的族老气得面色铁青,指着棺木长叹:
“老人家一辈子辛苦持家、佑护儿孙,临了不得善终,被自己儿女硬生生卡时辰、封双眼!外人看着是吉时落气,实则是造孽、折家族阴德!”
一众帮忙的亲戚也纷纷附和,句句戳中要害。
大家都是乡里宗族老人,懂民俗、知忌讳,一眼就看出这事做得离谱、做得忤逆。
有人痛心疾首:“人死有怨,闭眼方安。强行粘眼,是堵怨、压魂!这丧事要是办不圆满,日后家宅不安、后辈不顺,全是你们今日自作聪明惹出来的祸!”
满堂亲戚当面追责、句句痛斥。
莫家几兄妹被族人当众训得抬不起头,满脸羞愧、悔青肠子,再也没有半分之前自作主张的底气,一个个垂首躬身,任由责骂,不敢辩驳半句。
全场唯有我和六位师兄弟立身灵前,神色沉稳,不怒自威。
待众人责骂声稍歇,我才缓缓开口,压住满堂嘈杂:
“事已至此,追责无用,懊悔无益。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严守礼法、加倍赎罪,用全套正统科仪,尽力安抚亡魂、化解郁结,把这场歪掉的丧事,硬生生扶正回来。”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全部看向我。
族老连忙拱手:“杨先生,我们都听你的!一切按规矩来,我们全力配合,绝不再让主家胡乱做主!”
我点头,当众定下规矩:
“从现在起,主家子女全程跪灵赎罪,不得起身偷懒。所有宗族亲戚各司其职,守礼守孝,不得喧哗乱俗。今夜我们七人全员轮班守灵,镇宅压煞,保灵堂安稳。”
众人齐齐应声遵从。
灵堂之内,骂声止、人心定,唯独棺木静静横陈,那双被强行封住的怨目,藏着无尽不甘。
我心知肚明。
亲戚骂的是不孝,我镇的是阴煞。
他们造的孽,今夜,就要开始慢慢应验。
整夜守灵,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