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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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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王大路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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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刚到京州就想着干一票大的,打个翻身仗。” 李达康的语气里面带有几分罕见的自嘲, “我等不起,也慢不下来。 我逼着丁义珍,逼着那帮人,快马加鞭,大干快上。 手续不全,先上车后补票;资金不够,先借钱先垫资。 我总觉得只要项目起来了,楼盖起来了,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什么窟窿都能填上。” “结果呢?”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孙连城,“窟窿没填上,反倒把自己埋进去了。” “这是我的毛病,我认。” 李达康一字一句,“可我得提醒你一句,孙连城。 重启光明峰,你最容易犯的也是这个毛病。 你现在也想立功,也想快,想三两下把这个项目盘活,好往上升。 我劝你,慢一点,稳一点。 先把账算清楚,把规矩立清楚再动手。” “宁肯慢三年,也不能再烂一次。” 李达康说, “光明峰已经烂过一回了,要是再烂第二回,那就不是项目烂尾的事了, 那是打汉东省委的脸,打汉东的脸,谁也担不起。” 孙连城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老李,你这几句忠告我记下了。” 孙连城说,“你是摔过跟头的人,你的话比那些一帆风顺的管用。”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再说说,除了债,还有什么坑?” “手续。” 李达康吐出两个字,“当年光明峰,为了快,留下了一堆手续上的尾巴。 土地出让,有没有足额缴清?规划审批,有没有变更过? 容积率、绿地率,跟最初的报批对不对得上?施工许可、消防验收,有没有走正规程序? 这些东西,平时没事,一旦翻出来,桩桩件件都是问题。” “你现在要盘活,要重新招商,这些手续得补。” 李达康说,“可补手续也有补手续的风险。 你要是不补,新开发商不敢进;你要是稀里糊涂全补了,将来审计一查, 问你当初是谁违规批的、现在又是谁违规补的,你怎么回答?” 孙连城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这个口子不能市里自己开。” 孙连城缓缓说,“得报省里,报领导小组,让省里牵头出台一个统一的政策口径,对历史遗留问题分类处置。 该罚的罚,该补的补,该完善的完善,每一步都要有据可查,有文件可依。 不能让某一个人拍脑袋去补。” “对。” 李达康重重点头,眼里露出一丝赞许, “你能想到这一层,就比我当年强。” 这时候,王大路插话了。 “孙书记,达康说的是债是手续,是政府这边的事。 我从一个企业的角度给您说点不一样的。” 王大路身子往前倾了倾,“您想知道市场上、银行里,还有我们这些老板是怎么看光明峰重启的吗?” “你说。”孙连城看向他。 “头一个,钱从哪儿来。” 王大路说,“光明峰要盘活,三百多亿的窟窿,光靠财政填不现实,省里市里都没那么多钱。 光靠银行接着放贷也不现实,银行都被坑怕了, 不良率压在那儿,谁也不敢再往里砸。那钱从哪儿来?” 他自问自答:“从市场上来,从社会资本上来。 怎么来?破产重整。” 孙连城来了兴致:“怎么个破产重整法?” “让光明峰的项目公司,依法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王大路说,“由法院指定管理人,把所有的债一笔一笔全部清查核实,登记造册。然后削债。” “削债?”孙连城皱眉。 “对,削债。” 王大路解释,“三百多亿,里头有真债,有虚债,有高息,有重复计算的。 按照破产法该打折的打折,该清偿的按比例清偿。 银行的贷款能展期的展期,能转股的转股;施工方的工程款该还的还,能分期的分期; 农民工工资、拆迁户的钱优先清偿。” “把这笔糊涂账通过法律程序理清楚,削下来。” 王大路说,“然后引入战略投资者。战投带着新钱进来,把项目接过去,接着开发,接着卖。 债权人手里的债要么打折拿回现金,要么转成新公司的股权,等将来项目赚钱了分红。” “这么一弄,” 王大路总结,“死项目就活了。 银行不用眼睁睁看着贷款全成坏账,能拿回一部分; 施工方、拆迁户能拿到钱;战投用一个合理的价格,接手一个已经有点底子的项目,接着干; 政府不用掏太多钱就把项目盘活了,税收、就业、城市面貌全回来了。 这是个多方共赢的法子。” 孙连城听得频频点头。 他以前在京海也处理过企业破产的事,但像光明峰这么大的盘子,王大路这套思路让他眼前一亮。 “你这套法子关键在哪儿?”孙连城问。 “关键在两点。” 王大路竖起两根手指, “头一个,法院要给力,破产重整的程序要走得顺,管理人要专业、要干净。 这里头,政法系统的支持少不了。” “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 王大路顿了顿,“得有一个实力够、信誉好、各方都信得过的战投,肯出面,肯接盘。 这个战投不能是来路不明的,不能是来空手套白狼的,得是真有钱、真懂行、真想把项目干成的。”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孙连城一眼。 孙连城多精明,立刻就品出味来了。 “怎么,王老板,你是想当这个战投?”孙连城似笑非笑。 “我有这个想法。” 王大路没有否认,坦诚得很, “但我知道,我大路集团的体量单独吃下光明峰费劲。 我可以联合几家企业组成一个联合体一起接盘。 但这事儿不能由我来说,更不能由市里指定。 得公开遴选,让法院、让债权人、让省里从报名的战投里头挑一个最合适的。” “我要是选上了,是我凭本事选上的;选不上,我认。” 王大路说,“我今天跟您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您指定我, 是想让您知道,光明峰这个死结是有解的,而且是有正解的。 别被那三百多亿吓住不敢动手。” 孙连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好。” 孙连城说,“你这一套比我专班那帮人看得还明白。 回头我让毛贵广他们专门找你,把你这套破产重整的思路详细地写进方案里。” “哎,孙书记,我一定配合。”王大路痛快地应了。 “不过,” 孙连城话锋一转,“方案可以写你的思路,战投遴选,你也别想我给你打招呼。 能不能上看你的报价和实力。” “我明白。”王大路笑了笑。 这时候,厨房的门开了,毛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 见几个人谈得热火朝天,把果盘往桌上一搁,也不走,叉着腰听了一耳朵。 “我说你们几个,” 毛娅开口,嗓门洪亮,“这都吃了半天了,酒没喝多少,光听你们说这个债、那个债,听得我都头疼。” 她看着李达康,数落起来:“达康,你也是。 当年你当书记,催着他们没日没夜地干。 现在好不容易聚一块儿,还说这些。 我看你就是闲的,当惯了领导,不管就事难受。” 李达康被她一顿数落,讪讪地笑了,居然没有还嘴。 “毛娅同志,我这不是……”李达康难得地有点结巴。 “别跟我解释。” 毛娅摆摆手,又给众人斟酒,“来,喝酒。 孙书记,你别听他的,他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头比谁都惦记着京州这点事。 这阵子,要重启光明峰,我听说他在家饭都吃不下,天天翻他那些破本子。” “毛娅。” 李达康老脸有点挂不住,喝了她一声。 “我说错了?”毛娅瞪他一眼。 满桌的人都乐了。 孙连城哈哈大笑,刚才饭桌上那点凝重,被毛娅这一打岔,散了个干净。 “毛娅同志,你这是替我出了口气。” 孙连城笑着说,“当年老李可没少骂我。” “他谁没骂过?” 毛娅哼了一声,“他当书记那会儿,眼里就没几个顺眼的。 我看现在挺好,脾气也收敛了,知道在家带外孙了。” 易学习在旁边,端着酒杯无奈地看着自己老婆,却也没拦着。 他知道,毛娅这看似没心没肺的一顿数落,其实是有意无意地,把这桌上的气氛给搅和松快了。 这桌饭谈的是几百亿的大事,可越是大事越不能绷得太紧,绷太紧,话就说不透了。 孙连城又何尝看不出。 他端起酒杯,心里头对这位爽利的毛娅同志多了几分亲近。 “来,毛娅同志,我敬你一杯。” 孙连城举杯,“不为别的,就为你这桌子菜,为你刚才这番话。” “我一个妇道人家喝什么酒。” 毛娅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了小半杯, “我就陪孙书记喝一口,沾沾你的喜气。” 两个人碰了碰,各自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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