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斥候的马蹄尚未停稳，人已滚鞍落地，连滚带爬冲进府衙大堂：“主公！徐州豪绅联合抗拒屯田令，以张家为首，聚众五百余人，封锁东门粮道，扬言……扬言……“
刘朔端坐案后，手中的茶盏稳如磐石：“扬言什么？“
“扬言若不撤回屯田令，便纵火烧了东城粮库，让主公一粒粮食也得不到！“
话音未落，堂中赵云、高顺齐齐变色。赵云按剑而起，沉声道：“主公，末将这就带兵平了张家！“
刘朔却笑了。他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堂中诸将，声音不疾不徐：“五百人封粮道，好大的胆子。陈群，我屯田令写了什么？“
陈群疾步上前，拱手道：“主公令下：徐州豪绅私仓一律按市价收购，不得强夺。抗拒者——杀无赦。“
“杀无赦。“刘朔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站起身来，龙行虎步走向堂外，“赵子龙听令！“
“末将在！“
“率三百精骑，围张家。高顺！“
高顺躬身抱拳：“末将在！“
“率陷阵营，封锁东门街巷，凡持械抗拒者，格杀勿论！“
“得令！“
刘朔大步跨出门槛，翻身上了战马，亲赴东门。赵云、高顺各领兵马如两股洪流，一左一右直扑张家。城中百姓纷纷关门闭户，只有铁蹄声踏碎青石街巷的寂静。
张家门前，张弘率五百家丁持刀列阵，横在路中。他见赵云铁骑如风卷来，面皮一跳，却还是硬撑着喊道：“刘使君！我等并非抗拒，只是想要个公道——“
“你要公道？“刘朔的声音从马背上沉沉落下，冷得像刀锋刮过骨面，“我给你公道。“
他抬手，一声令下，赵云银枪已化作长虹破空而出。枪尖点中张弘左肩，挑飞半片甲胄，鲜血迸溅的瞬间，张弘惨叫着跪倒。张家五百家丁见家主被擒，有人想逃，有人想拼，阵脚大乱。高顺的陷阵营恰在此时从街巷两侧合围，三百铁甲如山岳压顶，刀盾相击之声震耳欲聋。
一炷香功夫，张家门前的抵抗被碾压殆尽。张弘被押到刘朔马前，脸色惨白如纸。刘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说了五个字：“杀，抄家，充公。“
刀落人亡。张家大宅在三日内被搬空，屯粮万石、铁器千钧悉数归入府库。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徐州七县，原本观望的八家豪绅连夜派人送来地契粮册，叩门请罪。刘朔收了粮册，却连面都没见，只让陈群传话：“从今往后，徐州境内只认一道令——我的令。“
两日之内，府库粮草暴涨五万石。
但爽点不止于此。同一天傍晚，高顺的陷阵营在校场上演了一场令人瞠目的实战演练。三百人分作两队，一队据守木栅高垒，一队执盾持戟强攻。高顺亲擂战鼓，鼓声如雷。攻方以盾阵推进，冒着漫天“箭雨“——实际是裹了布头的钝矢——步步紧逼，守方以拒马、鹿角层层阻截。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攻方忽然变阵，盾阵裂开一道口子，十余名敢死士如毒蛇出洞，贴着地面翻滚突进，瞬间凿穿守方侧翼。演练结束，全场鸦雀无声，旋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刘朔站在这片声浪之中，对身旁的郭嘉道：“曹操的铁骑若来，陷阵营能在城门口堵多久？“
郭嘉掰着手指算了算，嘿嘿一笑：“若只是堵门，半日不成问题。若主公舍得把这三百人放出去野战，至少能换曹军三千人头。“
“舍不得。“刘朔直视校场中浑身泥血的高顺，“但我更舍不得徐州城破。子龙，你的骑兵练得怎样了？“
赵云从另一侧策马近前，勒住缰绳，白马扬蹄嘶鸣：“回主公，两千轻骑已能完成奔袭五十里后原地整阵。再练一月，末将敢保证他们能在敌阵中杀个三进三出。“
刘朔点头，又看向陈群：“铁器打造如何？“
陈群捧出一卷账册，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自张家及七家豪绅的铁器熔炼充公后，铁料骤增十倍。如今城内铁匠铺七十三间，日夜轮班，每三天可出长矛千杆、箭矢万支。另按主公吩咐，城西三座寺庙的铜钟已全部熔铸，得箭镞七千二百枚。“
“粮草呢？“
“屯田令下达后，流民入户四千三百户，开垦荒田七万二千亩。秋收按七成入官计，可得粮二十万石。加上豪绅抄没及商贾购粮，今府库存粮已够八千兵马吃一年有余。“
刘朔终于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望向城下新开垦的万顷良田。暮色如金，泼洒在青翠的麦苗上，仿佛是大地铺开的锦绣。他沉默了良久，忽道：“走，去城外看看。“
诸将皆愣。天已快黑了，城外流民营中鱼龙混杂，万一有刺客——但没人敢拦他。刘朔纵马出城，直往新垦田区而去。
田垄间，数百流民仍在摸黑劳作，点着松明火把翻土、播种。他们中有老人、有妇人、有半大的孩子，衣衫褴褛却满脸汗水映着火光的亮。一个黑瘦的汉子直起腰，抹了把汗，看见马上之人，先是一怔，随即扑通跪倒：“刘使君！是刘使君！“
一传十、十传百，田垄间所有人纷纷跪了下来。黑压压一片，无声。没有山呼口号，没有阿谀奉承，只有最朴素的叩拜。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仰起头，声音沙哑却穿透暮色：“老妇流离三年，饿死了两个孙子。是使君给了地、给了种、给了活路。使君……使君是活菩萨啊……“
刘朔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亲手将老妪扶起。他什么都没说，只将腰间的干粮袋解下来，塞进老妪手里。然后他回身，面向所有跪拜的百姓，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
“这地是你们的。这徐州城，是你们和我一起守的。秋收之后，我向你们保证——家家有粮，户户有余。日后天下太平，人人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但今日我只要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张张泥污的面孔，一字一字道：
“信我。“
风声呜咽。松明噼啪作响。忽然，那个跪在最前面的黑瘦汉子猛地磕头下去，额头撞在泥土上，闷响如锤：“信！我们信使君！“
随即，千百道声音汇成洪流——
“信使君！“
“信使君！“
刘朔望着他们，脊背挺直，却喉头微微滚动。他转身走向战马时，郭嘉正倚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难得地没有嬉笑，只低声道：“主公，民心这东西，比十万甲兵还重。“
刘朔翻身上马，望着北方许都方向，沉声道：“所以我要的是民心，不是豪绅的虚情。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我挟民心以令天下。天子可以换，民心换不了。“
郭嘉嘿嘿笑了，把草茎一吐：“那刘备怎么办？他明日就到了。“
“刘备……“刘朔冷笑一声，勒转马头，“他来献仁义，我自有仁义接他。他来藏刀，我也有刀候他。先让他进城瞧瞧，看看徐州百姓是怎么跪我的。“
赵云、高顺护在两侧，铁骑踏破夜色回城。身后田垄间，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龙，那是百姓还在连夜抢种。徐州城头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那个“刘“字如血如火。
城中府衙门前，一名探子快马赶到，翻身下拜：“主公，许都探报！曹操已命夏侯惇为先锋，屯兵谯郡，虎豹骑正在集结！“
刘朔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火把照亮的大地。他嘴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只说了一句：
“让他来。我粮已足，兵已利，马已壮。曹操不来，我反倒要去找他。“
此言既出，满街火把映照下，诸将眼中俱是凛然战意。
夜风吹过徐州城头，吹得城下新挂的屯田告示“哗哗“作响。告示上的墨字还未干透，写的是——“凡入徐州籍者，免赋两年，分田二十亩，借粮种、耕牛，秋收还本，不取利息。“
这一纸告示，抵得上千军万马。
（第4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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