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李连生朝门外喊了一声。
“去把刘大壮、赵铁娃、孙满仓三个人叫来。”
“就说我回来了，有事要跟他们商量。”
警卫员应了一声，脚步声在夜色中远去。
李连生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
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刘大壮，一连长。
紧接着是赵铁娃，二连长。
最后进来的是孙满仓，三连长。
他进门后把门顺手带上了，然后在桌子对面坐下。
三个人都到齐了。
李连生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他重新坐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逐一扫过，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叫你们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
三个人都挺直了腰板，等着他往下说。
“这次去新二师送物资，我在黑云寨待了一天一夜。”
“看到了不少东西，也想了不少事。”
李连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年三十，我带着一个营的弟兄在人家那里吃了一顿饭。”
“那些兵，一个个吃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李连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新二师的兵，穿的是新棉衣，用的是半自动步枪。”
“每人一支M1加兰德，扣一下扳机打一发，不用拉枪栓。”
“还有德式冲锋枪，叫什么MP40，近战的时候火力猛得跟泼水一样。”
“这些还不算，他们还组建了一个炮兵团。”
“前阵子打鬼子第39旅团的时候，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重炮一字排开，把鬼子炸得连北都找不着。”
赵铁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连长，你说的是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
李连生的语气笃定。
“新二师的兵，一个个精神头足得很，走路都带风。”
“那伙食，那装备，那训练，咱们晋绥军跟他们一比，就是叫花子跟财主。”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低了几分。
“我跟你们说句实话。”
“我在晋绥军干了三年，可我这个副团长当得憋屈。”
刘大壮闷声开口了。
“连长，这些我们都知道。”
“弟兄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呢。”
“憋着一口气有什么用？”
赵铁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咱们在晋绥军里，枪不能打鬼子，天天修工事、站岗、挨骂。”
“这叫什么当兵？”
“我来当兵是要打鬼子的！”
孙满仓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抬起头来看着李连生，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认真。
“连长，您就直说吧。”
“您想干什么？”
“我们跟着您。”
李连生看着三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想带着你们，带着能跟我们走的弟兄，去新二师。”
屋里安静了。
三个人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大壮的嘴微微张着，目光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赵铁娃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光。
孙满仓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了。
“新二师的周师长说了，我带一个连去，当连长。”
“带一个营去，当营长。”
“带一个团去，就当团长。”
李连生一字一句地把周天阳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们三个连，几百人，再加上我能从别的地方拉过来的，凑个一千五百人，够一个新编团的标准了。”
“到了新二师，咱们就是一个团。”
“不用再修那些没用的工事，不用再看着鬼子的据点干瞪眼。”
“手里有好枪，天天能打仗。”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赵铁娃第一个站了起来。
“团长，这还用问吗？”
“我赵铁娃跟着您干了三年，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只要能打鬼子，能吃饱饭，不受那些窝囊气，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刘大壮也站了起来，声音憨憨的但很坚定。
“团长，我刘大壮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但您对弟兄们好，弟兄们都知道。”
“您说要走，我跟着。”
孙满仓最后一个站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三个人都站着了，李连生也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三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重新坐下，示意三个人也坐。
“这件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笃定。
“第一步，你们三个人各自在自己连里摸底。”
“私下里聊一聊。”
“不要直说要去新二师，先说晋绥军现在的处境，说咱们想打鬼子打不了。”
“看他们的反应。”
“如果有愿意跟着走的，就再深聊一层。”
“但不要一下子把底都交出去。”
“一个一个来，稳扎稳打。”
“第二步，你们三个人在别的营里有没有关系好的连长？”
“能拉拢几个就拉拢几个。”
“二营的李老栓、三营的王大个子，这两个人怎么样？”
赵铁娃接过了话头。
“李老栓跟我是一个县的老乡，关系不错。”
“他在二营当连长也受了不少窝囊气。”
“我找机会跟他聊聊，应该没问题。”
刘大壮想了想，开口道：
“三营的王大个子跟我一起打过几场仗，交情还行。”
“但他那个人胆子小，可能不敢跟咱们走。”
“胆子小的人，先不急。”
“你试探一下就行，不勉强。”
李连生的语气很笃定。
孙满仓这时候问了一句。
“团长，这些事情做起来，最快也得十来天。”
“万一中间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所以你们要记住一条。”
李连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你们跟底下的人谈的时候，一次只谈一个，谈完就让他闭嘴。”
“不要让他们互相传话，不要让他们凑在一起议论。”
“知道的人多了，那就不是秘密了。”
“还有，不要写信，不要传纸条，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新二师。”
“就算是跟你们最信任的排长说这件事，也不要留下证据。”
三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