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炼金术士协会的街道反倒是人稍微多了起来，不过大部分都是在黑雾来临前尚在转移的居民们。
在这种情况下，肩膀上搭着阿尔文手臂的伊凡和手里抱着个脑袋的丽兹就显得不怎么起眼了。
在腐心棘长出来之后，阿尔文似乎陷入了高烧状态，虽说被他追赶了好一会，但伊凡和丽兹都觉得不能就这样把他丢在原地，于是就带着他一块回协会了。
炼金术士协会此时也算不上空荡荡，只不过之前那个敷衍的接待员不在了，而有几个炼金术士半围在门口，似乎在研究从门缝里长出来的腐心棘。
眼见着伊凡带着几个人进门，他们也只是随意地打了声招呼，俨然没把伊凡和他带回来的那几个奇形怪状的家伙放在眼里。
虽然已经习惯他们的德性了，但见此情况，伊凡的嘴角难免抽搐两下。
“……这样看来，你这个协会长当得也不怎么样嘛。”
被丽兹箍在手里的洛文发出了嘲笑声。
“本来炼金术士在莫罗德帕就算怪胎中的怪胎了，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地登记在案已经很困难了。”伊凡叹了口气，他示意丽兹带着洛文跟自己走，几人朝着伊凡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原来如此，不算登记协会成员，反而更像是给他们拴上狗绳吗？”
伊凡顿住了脚步，他轻出一口气，回头看向了洛文：
“洛文，其实我更喜欢刚才和丽兹圣女交流的你，看上去听话一点。”
洛文难得被伊凡噎了一句，他沉默片刻，如辩解般地回答道：“她那是——”
她那是运气好。
这句话尚未说出口，洛文已然被丽兹轻声打断了：
“因为我有他的把柄。”
洛文又不说话了，只不过隐约还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丽兹怎么做到的，但能让洛文暂时闭嘴，这确实就是伊凡想要的效果了，他小小地向丽兹投去了一个感谢的眼神，随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阿尔文被暂时搁置在了沙发上，这位中招的执行官先生也成了此时此刻几人了解情况的途径，沉思再三，伊凡扯开了阿尔文的裤腿。
相较于先前长出的小块黑色骨刺，阿尔文此时的小腿已经有了恶化的趋势，甚至于整条腿都被密密麻麻的骨刺植物，看上去触目惊心。
洛文盯着那腐心棘观察了几秒，他出声道：“掰下来看看。”
伊凡照做了。
那些生长的小刺倒是很容易地就被掰断了，只不过伴随着拔刺的声音，阿尔文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惨叫。
他被疼醒了，整个人险些从沙发上弹起来，睁眼就能看到面前聚在他旁边的三个人，阿尔文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我说你们……咳咳咳咳……”
“口水别咳我脸上。”洛文发出了嫌弃的声音，他的脑袋往后靠了靠，目光却是落在了被伊凡掰下来的腐心棘上。
黑色的外壳，里面倒是有类似红色的奇怪液体。
看上去简直就像什么恐怖的活物一样……
洛文眯起了眼睛，他原本想喊伊凡把骨刺拿近点好让他看看清楚，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了阿尔文沙哑的骂声：
“恶德，一定是你这家伙干的吧！你一逃狱莫罗德帕就变成这副样子——”
“嗯？”
听到这句话，洛文眨了眨眼睛，他盯着阿尔文虚弱的模样好一会，才露出了有些讽刺的淡笑。
“多新鲜啊，我只是想拿回躯干，这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就怪罪到我头上了。但如果你觉得把锅甩给我能让无能的你们感到好受一点的话，那就请便吧。”
“你……”
阿尔文的激动被洛文一句话如冷水般泼下去了，他嘴不过洛文，只得咬着牙恨恨地看向某个明明说好了要乖乖听话结果带着洛文越狱的圣女，但丽兹脸上的表情又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阿尔文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最后，他只能将愤懑的目光射向了无辜的伊凡。
伊凡如坐针毡。
懒得搭理这两人的交谈，洛文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从阿尔文身上掰下来的腐心棘上，可搜寻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洛文再次发现，除了知道这玩意叫什么、长在哪里之外，他没有任何头绪。
如果真要弄清楚这种东西怎么处理的话，大概得重新回到西里尔说的那座捡到他的终末遗址看看了。
虽然洛文也确实好奇那座遗址，但现在似乎并不是一个回去观察的合适时候，他还没找到办法装上躯干。
“阿尔文先生！”
伊凡的惊呼声将洛文从思考里拉了回来，再抬头时，洛文能看到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阿尔文重新倒了下去。
他已经是呼吸不顺的样子了，看上去是在外面吸收了太多的黑雾，让这腐心棘扩散开来了。
长得这么快？
洛文眼瞳微缩，他小小地停顿几秒，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被他摆放于面前的小黑刺上。
这样看起来，要是让这东西继续长下去，找不到解决办法的话，整个莫罗德帕都会被它寄生？
洛文迟疑了几秒钟，心中的天平来回摇晃了好几下，却是迟迟没有完全偏向某一处选择。
——倒不如说他更偏向于直接带着躯干走，莫罗德帕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故乡。留下来处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疫病，花时间去研究一个只在笔记里出现过植物？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洛文的目光在伊凡的身上短暂地停留片刻，随后又极快地移开了。
至于伊凡，洛文确实是稍微有些在意的。可这个乐意给其他炼金术士当保姆的协会长自己想掺和进去，那洛文也懒得拦他。
他是答应了伊凡和丽兹去把炼制“贤者之石”的情绪物归原主，但他又不欠莫罗德帕的人。
丽兹？就算他不说丽兹也会想办法跟着他的。
瞧她现在多高兴啊，好不容易找到了能拿捏住他的法子，她才不会就那么容易地放下这个机会呢。
“丽兹圣女……”
虽说已经和洛文算是半和解状态了，但伊凡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求助洛文是没用的。但这种时候，一没准备二不了解的，伊凡对着阿尔文的恶化状态也束手无策。
他只能看向了丽兹，但眼见着丽兹放开洛文的脑袋站起身时，伊凡突然意识到——
因为某个混球，丽兹早就失去悲悯的赐福了。
她现在只是个很能打的普通女孩而已，不是什么能够治疗布施治愈的悲悯圣女。
……
眼见着伊凡似乎想叫她，丽兹大概知道伊凡在想什么。
出于原圣女的职责，她也的确下意识想过去帮忙，但反应过来时候，丽兹又回想起来，她已经没有圣女的魔力了。
某位始作俑者并不在意阿尔文的死活。
丽兹了解洛文，他面对她手握把柄的服软只是针对她的，倘若哪天把柄失效，又或者是等洛文逐渐也适应她，他还是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相信洛文的口头承诺吗？那洛文的信誉值还不如一块苹果派。
至于用这种两人之间隐晦不发的关系威胁洛文想办法，那更不可能了。
或许洛文率先想的会是怎么带着他的躯干离开。
但现在也不是想着怎么拿捏洛文的时候了，阿尔文身上的黑色骨刺已经开始蔓延了。
丽兹听到了阿尔文无意识的呻吟声。
这声音之前还在告诉她肖恩应该也是担心她的。
如果这样的人死在这里，大概他的妻女也会难过的吧。
丽兹想着。
她到底还是走上前去，停在了阿尔文的面前。
虽然她也不一定有什么魔力，但在这种时候指望洛文会帮忙，还不如指望洛文不受控制的躯干能再给这家伙的脑袋一拳。
“我来试试吧。”
丽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