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过后，邵明整个人的脑子里都是懵的。
他的脑海里全是尖锐的鸣叫，甚至压过了机炮在耳边开火带来的不适感。
那发火箭弹直挺挺地栽在了车厢前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铁轨下方的石子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起数米有余，噼里啪啦地落在四周。
灰尘，泥土，还有草根。
邵明松开机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什么事也没有。
也不知道那只变异士兵装的什么弹头，倒是让几人体会到了“有烟无伤”是什么感觉。
他回过神来，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多两个洞，扶住枪身回头看去。
周俊江和罗楠二人缩在榴弹炮旁边，一个跪在地上护住头，一个趴在地上把脸埋了起来。
在车厢旁，周易正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头也不回地向西蒙斯他们所在的那栋小楼跑去。
“你们都没事吧！”
他大喊着，步战车的轰鸣声在身旁响起，紧跟着就是机枪和机炮混合着的开火声。
邵明听不见周俊江的回答，他只看见后者的嘴动了动，然后直起身子，拍了拍自己胸前的防弹衣。
一旁的罗楠也没什么事，对着这边点了点头。
他回过身，抓稳机枪，用全身的力气带着枪口朝向那栋公寓。
机炮射出的炮弹不断在窗口处炸开，邵明向转动枪身“查漏补缺”，却发现这东西的瞄准实在有些困难。
一挺架在支架上没有助力的机枪就足够难受了，而这里有一排。
他干脆将枪口对准了铁道，如果有变异士兵想从那里冲出来，空旷的铁路通道会让它们无处可躲。
耳麦中传来周易带着喘息的焦急指导，哈特曼不在这里，他就是车上最专业的医生。
“稳定伤情，然后撤出来！”
邵明找到个空隙能插句嘴，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几个变异士兵出现在铁路旁。
步战车正朝着公寓楼倾泻火力，他们是来不及转动炮塔了。
他扣下那个粗糙焊接起的联动扳机，带着几挺机枪一起开火。
后座力沿着双手爬上手臂，他用力抬手，和上跳的枪口做着对抗。
子弹一排而出，在那几只变异士兵前画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斩杀线”，瞬间将它们拦腰斩断。
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他听见周俊江朝着罗楠喊道。
“我们朝哪儿开火？！”
“不知道！”
罗楠用同样声嘶力竭的声音回答。
“我他妈看不见！”
“停火，停火！”
卡特诺夫在无线电频道里喊着，邵明松开扳机，看着快要变红的枪管。
步战车又往前开了一点，骑上铁轨，转过车身。
紧跟着，随着几声清脆的“通”，几发烟雾弹从步战车的炮塔上发射出去，在空中拉出几道弧线落下。
烟墙迅速升起，步战车又快速向后退去，离开铁道。
邵明反应过来，他立刻呼叫车头中的山田凉。
“凉，向前开！”
几秒钟后，他感受到脚下的平台动了起来。
如果不转移位置，卡特诺夫打出的这一轮烟雾毫无意义，那些变异士兵仍然在朝着火车的方向盲目射击，保不齐就会“瞎猫碰上死耗子”。
邵明松开机枪向后撤了两步，缩进一旁堆了沙包的掩体后。
“左侧情况怎么样，西蒙斯？”
“我们马上把人送上车，房里的五只丧尸已经全部解决。”
“收到。”
邵明松开对讲机，有一种力竭了的感受。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回到了当初伏击营地追兵的时候。
同样的枪林弹雨，同样的不知道大脑中是一片空白还是一团乱麻。
他听见几发子弹打在车厢铁皮上发出的声音。
“凉，准备停车，准备停车。”
邵明检查了一下自己步枪里的弹药，窝在沙袋墙后，在种植车厢经过公寓楼大门前下达了停车指令。
西蒙斯第一个出来，贴在墙边瞄准车后的方向，紧跟着是两名士兵用床板抬了个人出来，他的腹部还有一大块血迹。
周易跟在一旁，挥舞着手让另外两人去车上等着。
要在没有站台的地方把躺在担架上的伤员送上火车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邵明转过身，趴在沙袋墙上盯着眼前的烟墙，飞来的子弹也已经停止，周围的一切就像战斗已经结束了那样。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不和谐的身影。
就在西蒙斯他们进去的那栋楼左边，还有一只变异士兵。
由于公寓楼之间没有连通，加之有人受伤，他们并没有发现这只变异体。
在先前二队冲出来操纵平台上的武器时，它也没有开火，以至于根本没人在意这个方向。
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它，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打中它。
除了邵明。
他趴着的姿势没法抬起来开枪，只得爬起身再抬起枪口，还没来得及瞄准就扣下了扳机。
子弹命中的痕迹从窗户下方开始出现，几乎是靠着后座力打进窗户里。
然而那只变异士兵也已经扣下了扳机。
它之所以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暴露，是因为它也扛着一杆火箭筒。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RPG弹头的安全范围。
眼前的景色瞬间天旋地转，邵明盯着天空，两侧公寓楼的楼顶在他的眼角堆成深灰色的边框。
天上的云朵在眼中开始旋转，虚化，逐渐变得模糊。
这座城市就像是一片泥沼，将火车陷在其中，动弹不得。
“老大中弹了！”
他听见周俊江大喊。
“老大中弹了！”
后者呼喊着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腋下，将他拖向种植车厢。
“我没事……”
邵明含糊不清地回答着，眯起眼睛看向周俊江。
他的脸上也有一道血色的划痕，似乎是被破片划伤了，但伤口并不深，只有一点血迹从中渗出。
“我没事……”
他又说了一句，伸出手想擦掉周俊江脸上的血。
但另一只手马上被罗楠架住，两人合力将他向后拖去。
天蓝色的天空变成了昏暗的车顶，他听见车门在自己脚边被重重关上，可寒冷和光线还是从门上的弹孔钻了进来。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