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在过去的世界里就是很多人工作一天难得的休息和放松时间。
在大变异爆发以后，吃饭，更是超越了一个单纯的生理性需要，成为一种近乎于仪式性的行为。
杜岩扯开那袋MRE的包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袋肉酱面，准备好自热袋。
接着，他又翻翻找找，从包装袋里挑出来一个匈牙利炖肉罐头，靠在了热源旁。
罐头里本来就是熟食，并不需要再次烹饪，架上去只是可以吃上一口热的。
最后，他撕开了一条果汁粉，将里面的粉末抖入自己的水壶中。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很是小心，甚至比在半个小时前面对尸群的时候还要谨慎。
就好像自己不是坐在一栋破烂房子里做速食，而是在星级酒店的后厨里处理一道昂贵的食材。
没有什么很浓郁的香气飘出来，更多的是自热包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看见气孔上窜起热气，又很快被寒冷吹散。
他没有把手放在蒸腾的热气上，只是坐在原地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杜岩撕开包装，任由肉酱面的香气尽情释放，填满这个不大的房间。
包装袋和罐头里的食物很快被吃干抹净，他把垃圾随手塞进墙角，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阿斯吉在地图上标注了巡逻队出现的时间、方向和数量，那些模糊的路线汇聚成一个圈，将市中心罩在其中。
“它们每隔四十分钟左右会过一个梯队，上一支二十分钟前刚过。”
他圈出阁楼下方的主路，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吐字却很清晰。
“这条线应该是固定的，按照西蒙斯他们结合无人机做出的推测，有几条主路是一定会出现丧尸的。”
杜岩把木棍从嘴里取下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口水渍。
“找个空档就溜出去了。”
“你想好了吗？”
阿斯吉看向他。
虽然已经做好了计划，可杜岩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有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要让我们在城里设置一条起爆路径，而不是让白俄罗斯人在城外开火，后者难道不是同样可以将敌人吸引到城北吗？”
阿斯吉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邵明告诉他的和盘托出，开口解释。
“因为利用的是它们的本能，而不是战术。”
“这群军人在执行他们最后的命令，如果城市外部有威胁，它们虽然会向威胁出现的地方前进，却仍然会坚守城市里最重要的区域——”
“那晚它们迎击尸群，还有后来的直升机，我想你都已经看到了，它们对外部的威胁有反应，却不足以让它们放弃核心阵地。”
“但爆炸和火光是指挥棒，驱使着它们本能地前去查看，去寻找猎物，如果这个计划不成功，也能让我们离开城市，再做打算。”
“何况这里还需要时间，也许就能够把城外的尸群聚集在一起。”
“你听明白了吗，士兵。”
杜岩点头，他渴望杀戮和战斗，并不代表他会去做一个无脑的人。
阿斯吉给出的理由足够说服他，他开始讲述他规划的路线。
“路线大概是从我们这里出发，沿着主路后的小巷先向西，抵达市中心的营地区域，再向北，沿着这两条路穿过城市。”
他说着，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径。
“我相信这里的军人们留下了丰富的物资，但我们必须得先到市中心最大的营地才能得到足够的定时起爆装置……不过这样会在第一个点走上一节回头路。”
阿斯吉说。
“就当是提前侦查了，现在一个下午的时间，也不够我们继续前进……至于别的，只有走过去了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起爆点。”
他顺着杜岩所指看了看，路线基本上和自己预想的一致。
要穿过这座遍布变异体的城市，就是要在刀尖上跳一场优雅的舞蹈。
舞步落下的每一次都必须落得精准，否则就只有葬身于此。
也正因如此，这里并没有太多别的选择。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杜岩抱着枪，嚼着嘴里的木棍。
阿斯吉收起地图，城市里的他们是整个计划的绝对核心，如果不能把所有变异体引出城市，那无论是白俄罗斯人的坦克还是团队的火车，都会在这座城市里遭到意想不到的打击。
而杜岩则是核心中的核心。
“你作为外籍军团的工兵参加了黎巴嫩的维和行动，这段履历足够说明一切——我相信你的技术比我们能找到的所有人都精湛。”
听到这话，杜岩笑了一下。
“也许吧。”
他说。
“也许吧。”
在下一轮巡逻队走过之后，小队离开了这栋他们潜伏一天一夜的小楼。
按照杜岩的计划，阿斯吉决定在今夜以前将队伍带到第一个预计的起爆点附近侦查情况，并就地选择位置过夜。
今夜又将会是寒冷相伴的漫长一夜。
小队穿过楼下的街道，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不断有变异体巡逻队从这里经过。
有些走到了楼下，有些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但没有哪一支是走进小队现在钻进的小巷中的。
四支枪朝向四个不同的方向，轻微的脚步声在楼房间响起，杜岩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口，窗帘正在破烂的窗口后随风摆动。
那里的黑暗中仿佛有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却变成了一个高大的衣柜。
街道一条接着一条，楼房一栋接着一栋，那些千篇一律的赫鲁晓夫楼看得让人有些审美疲劳。
下午三点刚过，天色已经开始发暗。冬季的白昼短得像一根风中的烟，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已经消失殆尽。
队伍在一条主路旁停了下来，阿斯吉蹲在墙角后，微微站起身，把头送出去一点。
然后立刻缩了回来。
他的目光变得紧张和锋利，杜岩从他快速比划的手势中读懂了几个信息。
“敌人，五个，前方，一百五十米，房内，接近。”
这条主路根本躲不开来袭的敌人，向后回到小巷中也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只能在垃圾桶后隐藏身形。
他吞了口唾沫，放下步枪，抽出匕首。
和这些家伙交手的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