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邱佩凝见状露出得逞的笑容，一起工作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李青这么吃惊的表情。
李青还在回忆着，和龚樰的往来信件自己都是亲自去拿的，邱佩凝怎么会知道。
“你可别乱想，有一次你不在办公室，我给你送工作清单，看了龚樰在杭州给你写的信。”
邱佩凝在旁边解释，还有的话她放在心里没说出来。
她还专门打听了龚樰最近是不是在杭州。
“这个龚樰就是演电影的那位龚樰吧。”
“是，是啊。”李青没有否认，“我们在筹备春晚的时候认识的，就写信讨论拍电影的事。”
“哦~”
邱佩凝声音拉长了一些。
“你俩.....嘿嘿嘿。”
“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
“就是没有你想的那事。”
李青否认的更快，邱佩凝也不追着问了。
“那倒也是，你俩差着十岁呢。不说了，晚上不请我吃点啥？”
邱佩凝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缠着李青。
“邱同志，您锦衣玉食的，我就不拉低您的标准了啊，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李青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跟邱佩凝道别。
邱佩凝看着李青离去的背影，嘁了一声，嘴里说着：“胆小鬼，还没有？”
......
李青骑车一个人在街道上晃悠，心中思绪万千。
刚重生回来，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这些人产生交集。
他一开始只是想混个合同的。
但是李青现在已经算是别人眼中的“领导”，日后接触到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对龚樰没有感情吗？李青在心中自问。
肯定不是，那天在槐花树下面事还历历在目。
虽然龚樰说是寻找演戏的感觉，后面也一直没有提起过，可是信件没断过。
“可是我做什么能改变她的命运呢？”
这是李青的心结，如果没有交集，那倒还好。
但是现在这样，他没法坐视龚樰再遇到后面的事。
“不够，还是不够。”
李青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
每想一次，他就深深察觉到自己现在能做的还是不够。
七月的天黑得晚，西边天际线上还挂着一抹暗红。
夏夜晚风吹散了热意。
李青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只好开始骑车回家。
路边的风景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下班的工人骑着车从身边过去，车铃铛声稀稀落落的。
路灯还没亮，电线杆子在暮色里站成一排。
李青放慢了车速，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脚蹬子。
路过一家副食店，门口的老头正在收摊。
新闻联播的片头曲传来，还有炒菜声，咳嗽声，这些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从哪家飘出来的。
李青把车停下来，扶着车把，站在路灯底下。
整条街上一排路灯，就这一盏不亮。
他站在这盏坏路灯的下面，前后都是光，就他自己站在一块黑影里。
远处又有自行车铃铛响起来，声音由远到近，从李青身边擦过去。
他蹬上车，继续往前骑。
“我能做的还有很多。”
李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二天一早，李青回到台里，工作还是得继续。
合同的事已经谈妥了，上午陈兆祥专程来了一趟来签合同。
王台长就他提出的西游记完结日期还是认可了。
这次没有签约仪式，陈兆祥还要去南洋那边催定金。
“十二万美元的定金，扣掉该给陈先生的一半佣金。”
王台长拍拍李青的肩膀。
“李青，这次台里创汇十万美元，你功不可没。
我知道最近有关于你的一些风言风语，不用担心，台里是相信你的。”
李青点点头，“不给领导添麻烦就好。”
“嗯。”王台长嗯了一声。
“杨洁上午发电报了，今天回京，你们西游记的进度还是要跟上。”
“是！”
“定金也要收了，一定要按期拍摄完成，我跟杨洁也发报说了，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王台长这样说，李青心里也放松了。
《西游记》创汇的事发展到现在，台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块香饽饽。
谁都想来咬一口，有王台长在后面，最起码很多宵小之辈不会再来捣乱。
下午，李青来到布景现场。
邱佩凝早就到了这里，她看着李青笑了一下。
李青微笑回应。
自从邱佩凝跟他说了秘密之后，整个人好像都轻松了很多。
在组里的时候，她看到谁也都不是那副清冷模样了。
“咦？”
李青注意到一个年轻人。
那不是冯裤子吗？他什么时候来的？
冯裤子虽然手上忙着活，但是头却不时转动，像是在找谁。
李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人老是偷偷瞄着邱佩凝。
李青找到邱佩凝，指了指冯裤子。
“他什么时候来的？”
“哦，你说冯裤子啊，他是我文工团的战友，听说我在这里。
找了一圈人找到我，说是要来见识见识，顺手帮个忙。”
“哦，怪不得。”
李青现在是制片副主任，事务繁忙，主要工作就是搞钱。
这次合同谈完后，部里给的预算还能增加。
他现在还得为杨导带回来的那十几张嘴找吃的。
看来上辈子听说的传闻不是假的。
李青又看了眼年轻的冯裤子，向他走过去。
“你是谁啊，之前没见过你呢。”
“你谁啊。”
冯裤子拎了下裤子，反口问道。
李青上下打量着冯裤子，此人极瘦，显得裤管很大。
“我是西游摄制组的制片副主任，李青。”
“原来是李主任，我叫冯晓刚，邱佩凝老在团里说您呢。”
“哦，怎么说我？”
“说您年轻，就干上了制片副主任，还能把西游记卖到国外去创汇。”
李青摆摆手，“不值一提，邱佩凝说你是跟她过来的？”
“是。”冯晓刚一下站得笔直，“您这可是咱国内第一部长篇神话剧，我想着来学习学习。”
“你对电视剧感兴趣？想不想来我们电视制作中心学习？”
“那可太感兴趣了！”冯晓刚拉着李青的手，“我做梦都想啊，我可太想了。”
李青看着眼前激动的冯晓刚，心中觉得好笑。
上辈子他混剧组的时候就知道。
冯晓刚出身普通，一路钻营做到导演，说起来，他也是挺有本事的人。
李青想到这里，搂着冯裤子的肩膀。
“你应该还在部队里吧。”
“是的，李主任。”
“文艺兵？平时都会什么？”
“画布景、装台卸台、打杂，除了打枪，啥都会！”
李青拍拍他的肩膀。
“那好，我去你单位办借调，你以后就跟着我干，我们缺人手，你跟着干美工，愿意不。”
“愿意！跟您交个底儿。”冯晓刚凑过来，小声说道，“听说要裁撤，人心惶惶的。”
“行，等通知吧。”李青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倒要看看，这位最会拍商业片的导演在他手里，能不能把电视剧商业化往前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