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说走就走。
第二天一早就找到李青,让他回家收拾东西,当天下午的火车去内蒙古。
“导演,就咱们几个?”
“我,王崇秋,还有你。”杨洁说,“李成儒我也联系了,他说有事来不了。”
李青应了一声,心里明白。
李成儒现在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上次的四台录音机出手后,现在又倒腾起服装来,哪还顾得上剧组的事。
李青骑了二十多分钟自行车,来到新街口。
回家路上,正好路过李成儒那儿。
他的摊子挂靠在新青年合作社下面,是李青给他找的。
摊位就支在茶社旁边,三块木板合在一起,上面挂着衣服,边上还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
“新青年综合服务社成衣销售点”。
还没到跟前,李青就听见李成儒的笑声。
“真俊!您穿这身衬得皮肤真白,您再看这料子,我跟你打包票,全京城儿,找不出第二家。”
李青探头一看。
李成儒站在摊位里面,正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在比划着。
那姑娘两手比着件碎花连衣裙,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多少钱?”姑娘问。
“十二块。”李成儒咧着嘴,“您可别嫌贵,我再给您搭条发箍,跟这裙子配一套,保准半条街的小伙子看到你走不动道。”
姑娘被逗乐了,“你这人真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说实话。”李成儒把裙子叠好,递过去,“拿着吧,都包好了。”
姑娘捂嘴笑了,掏出钱递过去。
李成儒麻利地接过钱,又抽出一根白色发箍:“说好了,送您的。”
姑娘走后,李青才走到摊位前。
“成儒哥。”
李成儒抬头:“哟,李青!来来来,看看我这摊。”
他指着挂满衣服的架子。
“怎么样?从广州进的新款,这才刚开两天就卖了四十多件。你看看这些年轻人,追时髦,只要有新样子,都抢着买。”
李青往里扫了一眼,女装占大多数,也有些男装。
“成儒哥,可以啊,规模不小。”
李成儒用木棍将刚才拿下来的衣服挑上去。
“也有你一份。”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递给李青。
李青摆摆手:“导演让我去内蒙古,下午就走。”
“内蒙古?”李成儒挑了挑眉,“去踩点?”
“去牵一匹白马,拍摄的时候怎么能没有白龙马。”
李成儒点点头,来到摊子外面,抽了一口烟。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上回跟组去那边的时候,发现那边人吃的东西,还真是别有滋味儿。”
“风干牛肉,奶酪,奶皮子。”李成儒掰着手指头,“那风干牛肉,嚼起来特别有劲,越嚼越香,还有奶酪,北京人哪吃过这个?”
他来到李青身旁,压低声音:“你带点回来,咱们在杂货摊上卖卖看,要是好卖,以后就专门从那边进货。”
“行,我看看。”
李青也想到这些特产,这个时候还没查得这么严,这些吃的应该可以直接卖。
“一定带。”李成儒拍了他肩膀一下,“那边牧民都挺朴实的,你买过来价格肯定不高,拉回来翻个两三倍不是问题。”
李青看着李成儒那张精明的脸。
“成,我记着。”
下午,李青到火车站集合。
BJ到那边没有直达火车,要先到张家口,再转长途汽车。
全程算下来,得两天。
李青望着窗外,看着风景一点点从平原变成丘陵,再从丘陵变成草原。
到了锡林浩特,已经是第三天中午。
草原上的风很大,十月的内蒙古已经开始凉了,草开始泛黄。
李青一下车,就被风吹得个趔趄。
“那边有车接。”杨洁指了指站外。
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印着军马场的字样。
司机是个年轻战士,看见杨洁过来,“啪”地敬了个礼。
“杨导演?团长派我来接您。”
吉普车在草原上开了两个多小时。
一路上全是望不到头的草场,偶尔能看见几群羊。
李青趴在车窗上,前世他也来过草原,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的草原还保持着原始的样子,没有围栏,没有旅游点,只有牧民和羊群。
远处,一排白色的蒙古包出现在地平线上。
“到了。”司机说。
骑兵团驻地不大,里面有一个操场,操场边上拴着几十匹马。
操场中央有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飘着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站在营房门口,穿着军装,腰板笔直。
看见吉普车停下,他大步走过来。
“杨导演?”他的声音洪亮,“我是桑杰扎布,骑兵团团长,你叫我桑杰就好了。”
杨洁伸出手:“桑杰团长,麻烦您了。”
“不麻烦。”桑杰扎布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你们是我们草原的客人。”
他看向杨洁身旁的王崇秋和李青,点点头,当是打招呼了。
桑杰扎布一挥手:“先进屋,外头风大。”
团长的营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放着一个马鞍,擦得锃亮。
“还没来得及吃饭吧?”
桑杰扎布让战士端上来几大盘子。
盘子里是牛羊肉,还有切成方块的奶酪。
还有一个银壶,里面装着奶酒。
“来,尝尝我们草原的东西。”
桑杰扎布给每人倒了一碗奶酒。
“都是自己做的。”
李青拿起一块风干牛肉,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有嚼劲。
“好吃。”他点点头。
“多吃。”桑杰扎布大笑,“在我们草原,客人不吃饱是不让走的。”
王崇秋也拿起一块奶酪,咬了一口,“这个味道就是香。”
“那当然。”桑杰扎布下巴一抬,“这是纯牛奶做的,你吃一口,跟你喝一碗牛奶一样。”
几碗奶酒下肚,杨洁和王崇秋都有些上脸,桑杰扎布的脸本来就黑,看不出来,但话明显多了。
“小伙子,酒量不错啊。”
桑杰扎布看李青连喝了四碗奶酒,居然面不改色。
“还行。”
李青笑了笑,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的酒量一直不错。
这可能跟他皖北的基因有关。
俗话说,“皖北的麻雀都能喝二两”。
“好酒量!”桑杰扎布一拍大腿,“我们草原人都说,酒量大的人,心也大。我喜欢!”
他又给李青倒了一碗。
不知怎的,两人忽然吵起来了。
什么言语都在酒里,一来二去桑杰趴在桌子上,竟被李青喝倒了。
杨洁在旁边看着。
这酒喝到位了,事也就差不多办成了。
这个李青,好像每次都能给她看点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