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手中那柄重铸后的太古断剑还带着余温，六千道乾坤气一口气砸进去，账面上只剩四千出头。
他还没来得及心疼，窗外那声怒吼便把整个云霞镇都震得抖了三抖。
“白沉霜！滚出来受死！”
千里之外的云雨山上，满宗弟子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顾映雪正坐在合欢大殿里发火，手边的参会名册被她攥出了褶子。
秦墨那小子到现在还没找到人，论道大会的事悬着没着落，她心头那股邪火正没处撒。
骤然间，殿顶瓦片哗啦啦碎了一地。
一股恐怖到荒谬的灵压从天顶碾压下来，满殿内门弟子齐刷刷跪了一片，有几个修为低的直接趴在地上，脸贴着砖缝喘粗气。
顾映雪脸色骤变，起身冲出殿门。
她抬头看向天空，脚步钉在了原地。
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一道半人半龙的虚影从裂缝中浮现，占据了小半边天幕。
虚影周身缠绕灰黑色的龙气，身后是翻涌不休的天地灵力，那颗硕大的龙首俯瞰着脚下的云雨山。
像是站在蚁穴上方的巨人，随时能一脚踩下去。
“元婴巅峰……法相天地！”
白沉霜的身影从另一侧破空而至，落在合欢大殿前的广场上，一身白袍猎翻卷。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苍九幽。
苍龙宗那个闭关两百年的老怪物，竟然亲自杀到了家门口。
广场上涌出越来越多的弟子，有人双腿发软站不住，有人死咬着牙拔出兵器，更多的人只是仰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脸上全是一个表情。
绝望。
山脚下的云霞镇同样炸了锅。
无数修士从酒楼、客栈里涌出来，站在街面上仰着脖子，整条街鸦雀无声。
醉花楼天字一号房。
秦墨贴着窗框往外探头，视线落在天际那道比山还大的虚影上，脊背一阵发麻。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幻术？”
“不是幻术。”
沈若烟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嗓音压得极低，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干净了。
“法相天地，只有元婴巅峰的老怪物才能催动。那道虚影就是他元婴的外化，打出来的每一拳都是元婴巅峰的全力。”
秦墨沉默了两息。
他盯着那道龙形法相，攥紧了掌中的太古断剑。
千里之外，云雨山巅。
苍九幽法相的声音从云层上方倾轧而下，带着刺骨的杀意。
“交出苏清漪！老夫只取她一人性命。若不交人，今日便血洗你云雨宫上下，鸡犬不留！”
白沉霜气得浑身发颤，厉声回道：“苍九幽！你疯了不成？我云雨宫何时动过你苍龙宗的人！”
“少主身上的伤，残留着你云雨宫圣女的血煞之气。白沉霜，少跟老夫装蒜！”
苏清漪站在广场边缘，满脸茫然。
她什么时候伤过苍龙宗的少主？
她连苍无月长什么样都只见过一面，那还是三天前在云霞镇跟秦墨对峙的时候。
“我根本没有……”
话没说完，天上那道法相已经动了。
半龙虚影抬起右臂，一只遮天巨掌裹着灰黑龙气，径直朝云雨山拍下来。
天穹之上云层翻卷碎裂，被掌风推开数十里。
“开阵！”
白沉霜嗓子都劈了。
顾映雪同时掐诀，两道元婴灵力灌入脚下阵眼。
“嗡——”
整座云雨山地底震鸣，一层水蓝色光罩从山脚升起，层叠叠裹住了整座山峰。
阵纹在光罩表面流转，符文密如蛛网。
大周天云雨迷仙阵，云雨宫立宗以来的护山底牌。
“轰！”
巨掌拍实在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荡，表面的符文崩裂出十几道裂纹，蓝光明灭不定。
山上的弟子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有人直接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白沉霜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跳了两跳。
她是元婴初阶，顾映雪也不过元婴中阶。
面对苍九幽这种巅峰老怪物，差距大得没边。
“再来一掌，阵法就撑不住了……”顾映雪声音发紧。
百里之外，一处无名山巅。
红裙妖冶的女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望着远处云雨山上空那道龙形法相，嘴角翘着。
“正道的蠢货，挑拨一下就咬成这样。”
身后的黑甲男子凑上前：“圣女，苍龙宗这回是动了真格，要不要趁乱……”
“急什么。”
玉玲珑拢了拢耳边碎发，“让他们打。打得越惨，论道大会上留给咱们天魔教的好处就越多。”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黑甲男子。
“圣子那边盯着没有？”
“盯着呢，他最近在拉拢几个长老，像是想搞什么动作。”
“找个干净利落的机会，把他处理掉。”
玉玲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黑甲男子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抱拳低头：“属下领命。”
“天魔教只需要一位圣女。”
玉玲珑收回视线，继续望着远方那场厮杀。
云雨山上，苍九幽的法相再度抬手。
第二掌落下。
光罩发出一声刺耳的龟裂声响，裂纹蔓延了小半个罩面，蓝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白沉霜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顾映雪咬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古老的战弓。
后羿落日弓。
这是她的底牌，上次用来射杀苍龙宗两个元婴老祖的杀器。
但面对元婴巅峰的苍九幽，她没有十足把握。
“映雪，准备启动弓阵。”
白沉霜抹掉嘴角的血。
顾映雪深吸一口气，将战弓横在身前，灵力开始疯狂灌注。
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浮现出几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化作九道庞然巨影，碾碎了沿途所有云层。
醉花楼窗口，秦墨猛地站直了身子。
九艘通体漆黑的玄铁战船排成雁阵，从天边碾压而来。
船首高悬的旗帜在夜风中展开，一个斗大的“苍”字清晰刺眼。
为首那艘主舰的甲板上，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身后是数百名黑甲弟子，杀气冲天。
秦墨认出了那张脸。
苍无极。
苍龙宗现任宗主。
沈若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涩得像含了砂子。
“主人……苍龙宗的大部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