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宅庭院中。
得到神主的示意，鸾凤才敢坐下。
她此刻的生死，早已全在弑神者一念之间。
故而她知道莫不为的真实身份，也无用，泄露不出去。
收她做神仆，莫不为也是有考量的，为了方便给赵云绮打基础。
赵云绮没有传统修行的资质，秘境法暂时不宜普及到她，并且莫不为也并没有太多经验教导普通人。
还得是鸾凤，年岁大，见多识广。
至少稍微提升一下赵云绮的根基，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眼下莫不为更关心的是天庭神界的现状。
“古天庭，乃有三十三重天，诸天星域皆在天庭掌控之中，许多古老星辰都有生命，号称诸天万界。”
“而今，却只剩下一枚祖星。”
鸾凤叹息：“就连日月，都已经不在天庭的掌控之内，神界的神灵只能在祖星与太阴星之间居住。”
“天宫被极大压缩，原本横跨三十三重天的天庭，只剩下九天之上的三重天。且距离很近。”
赵云绮完全没听懂，她对什么古天庭，完全一无所知。
只当个话本子听听罢了，在意的只是，莫不为的目光，落在鸾凤的身上何处。
不过全程，都没看出，莫先生对这位神仆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她也就稍稍安了些心神。
“天庭……就剩下一个空壳，并且实际掌控的区域，被极大压缩了？”
莫不为听到这些，心中既有些震惊，也觉得不太意外。
“为何会如此，是有人收敛了天庭的疆域，还是有什么外力，迫使古天庭变成如今这样？”莫不为问道。
鸾凤摇头：
“我也不知，千余年前，天庭发生如此变故的时候，我也还在下界为妖，并不是神灵。”
“只怕唯有最早进入天庭，占据神界的那一批千年前的新神，才会知道些许内情吧？”
别看鸾凤一千多岁，但她并不是那时候成神的。
“变故发生在古神还没走的时候，封神榜消失，新神登上天庭之后，古天庭便只剩下这点基业了。”
“据说，很可能与一位，远道而来的传道者有关。”
鸾凤在天庭神界，混了千百年，对于这种至高的隐秘，也只是捕风捉影地知晓些许罢了。
“远道而来的传道者？”
莫不为追问：“可是太阳圣皇？”
“……嗯？”
鸾凤微微一怔，回想起来道：“倒是听说过，什么太皇，原来是太阳圣皇？！”
“不愧是神主大人，您从未上过天庭，却比我知道得都多！”
顺手一个马屁，是作为神仆的基本修养。
莫不为却不在意这个，他满心满眼，都是对古天庭变故的好奇。
无意间，余光瞥见了赵云绮，她在偷偷打量的举动，令莫不为暗暗一笑。
“太阳圣皇驾临这方天地的准确时间，你在神界多年，应该多少有个范围吧？”
“嗯，大概是一千二百年前。”
鸾凤想了想，在心中略微核算了一下，自己听到的传闻年岁，得出一个大致范围。
“察觉古神离去，新神登临天庭，占据神位，是哪一年？”莫不为又问，这些大事件的时间，神界之内一定是藏不住的。
鸾凤肯定知道。
天武当然也应该知道更多，只是莫不为还没找上天武去聊。
当初收天武做了神仆后，天武被重创，需要即刻回去闭关修养。
倒也没耽误他太长时间。
现下正好得闲，鸾凤比起天武，也并不更年轻，说不定知道的更多。
“中间只隔了不到百年。”鸾凤笃定地答道。
莫不为又道：
“古神离去，是整个古天庭一起消失了，还是只是强大的古神走了，而其家眷后人还留在神界？”
“都消失了，除了当时不在天庭的人，全都无踪影……所以后来我等先后上天庭时，皆是万分诧异。”
鸾凤后悔道：“当初胆怯了，没能第一时间上天庭，第一批登天的新神如今都地位超然且十分强大！”
有些时候，犹豫一下，就会慢一辈子。
“哦？”
莫不为打趣道：“你是第几批上天庭的神灵？”
“第二批的。”
鸾凤龇牙，气恼道：
“第一批上天庭的新神，谁也没传消息回来，都以为祂们死了，实则都在闷声发财……等我上去的时候，很多资源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
“噗呲。”赵云绮忍不住笑了笑。
莫不为也是忍俊不禁。
这就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第一批察觉古天庭可能出了问题，飞升天界的，说白了那时候很可能都不是神灵。
只是一群妖魔。
平日里谁敢去天庭？
故而倒也的确是冒风险去的，生死难测。
有些犹豫不决的妖魔与修行者，不敢第一时间上天庭去查看，自然也就落后。
先上去的人，岂会告诉下面的人，这上头遍地都是仙缘？
当然要自己吃饱了，才有可能给人留个仨瓜俩枣。
“绝地天通之后，登天飞升可不是简单的事。”
鸾凤哼道：
“要飞升天庭，除了特殊的时间地点之外，强行上去是需要特殊渠道的，或者很大的代价。”
“我们约好了，凑了许多灵源以及阵法，人间的大多数强者都帮了忙。”
“送了第一批上天庭的人，上去查看天庭，约好先登天带动后登天。”
“等祂们登天之后，本应找到重新连接两界的办法，将我等都接上去。”
“可等我们等到的时候，祂们早已默契地吃干抹净了一切，我们上去也只得了个神灵位格……”
莫不为听着都觉得，鸾凤至今心有不甘，她比起渡空或是赤魔，都要更有资历。
但却也被第一批新神，给上了一课。
“先登天带动后登天……”莫不为嘴角微微一抽。
本应是共赢的局面，但人皆有私，自然变成这样一个局面。
先登临天庭，看到遍地仙缘的第一批新神，岂能愿意自己还没吃饱的情况下，就与其他人分享？
至于那什么劳什子的约定，在没有足够威胁的惩罚机制的情况下，那就只能当做是句废话。
谁信了谁小丑。
而等第一批新神吃饱了，祂们首先也不会造福其他神灵。
而是先造福自家的亲戚朋友。
然后亲戚朋友的亲戚朋友。
在下界等待的那些人，全都成了笑话，祂们想要得到一杯羹，必然是人家嘴角漏下来的渣滓。
“那后来呢？”
赵云绮也有些，同情鸾凤等人，她好奇地道：
“后来，你们又是因何，而与人间走到这样的对立局面的？”
“你们不也是来自人间么？怎么上了天庭之后，便就忘了本？”
“这！”
鸾凤被这话问得愣住。
莫不为却道出她难以启齿的心境：
“登天第一步，便是要忘本，不然还如何高高在上地做神？”
“祂们自然要将来时路藏起来，毕竟也不体面，正常。”
赵云绮古怪地瞥着鸾凤，没再问什么，只是摇头。
鸾凤也有些害臊，她自然有这样的心态，不只是她，这是一种风气与潮流。
在人间修行的时候，谁不满口都是天下苍生？
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一步登天！
可登天了呢？
谁还满口苍生福祉？
鱼上钩了，还有谁会喂鱼饵？！
“不过我也的确好奇，你们有很多玩儿法，为什么最后与人间变成这样的局面？”莫不为也问出同样的问题。
神灵与人间的对立，到底是源于香火，还是别的什么？
为何古神都懂规矩，这些新神像是暴发户一样，完全没有礼貌。
发展香火信仰这种事情，根本用不着这么极端，有的事办法方案传道。
可新神选择了这条路。
莫不为觉得，很可能还藏着什么别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