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
赵赟身躯微震：“先生，世上真有神灵吗？”
“自然是有的……”
监正仰望着殿外的苍穹，淡淡道：
“安国燕山的山君，大乾宜州的宜水之神，御花园中的灵龙……世间有许多神灵，只不过它们与我们一样，都被压制了。”
“而九天之上的神灵，不在这个人间，所以他们不被压制，依然强大。”
“若是神灵降世，会发生什么？”赵赟沉声道。
监正平静道：
“会带来更多的灵气，修行者与邪祟妖魔的压制会减弱，人间的气运将越来越镇压不住它们。”
赵赟紧张道：“那该如何是好？”
监正摇头，缓缓啐道：
“我也不知。”
“可否……有办法阻挠神灵降世？”赵赟正色道。
“可以……”
监正却又摇头：
“可是太难了……神灵以信仰香火为引，他们可以利用虔诚的信徒，降临这个世界，然后蛰伏起来……等待天地压制进一步衰弱之后，他们才会展现身份。”
神灵不傻，都是高等生命，他们不会在力量不足的时候，在人间耀武扬威的。
“嗯？”
监正忽然一愣，他下意识算了一卦，看看人间是否多了个神。
结果一算，踏马怎么少了两个神灵？
“山君……宜水神，怎么都没了？”监正瞪眼，不可思议道，“有人敢屠神？怪不得有神灵要降世！”
他反应过来，怔怔道：“他是来试探的，还是来清算的？”
赵赟被监正这一番话，给惊住，略有些惊喜道：
“神灵是可以被杀死的？”
这与他认知之中的神，完全不同。
“……算是吧。”
监正道：“人间的规则，此刻大于神灵，所以不论是神还是修行者，都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甚至越强越被压制……要弑神，这是最好的时机。”
“那……”赵赟话到嘴边，便停住。
他想说，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干掉这些神？
如此一来，人间永远是人间，天人永隔，没什么不好。
不过，话还没说出口，赵赟便知道，这是他自己的一家之言。
作为人间的帝王，赵赟要维护统治，自然要想方设法降低神灵的影响。
可是监正是修行者，他说不定心中向往成神，向往长生不死。
而神灵降世，灵气爆发，揭开修行大世，说不定是监正也愿意看到的。
“神不是那么好杀的。”
监正似乎看懂了赵赟的欲言又止，道：
“神灵是有位格的，有某种规则的庇护，弑神代表冒犯天威，会受到所有神灵的敌视。”
“弑神者，多半会被标记，其他神灵会死死盯着他，一有机会就会杀死他。”
赵赟：
“明白了……虽然如今的人间神灵，非常孱弱，但却不能轻动，很可能引起九天之上的神灵共鸣，因此下界来讨伐是吗？”
“他们还下不来！”
监正摇头：“最多下来一个分身，或者是意识降临而已，人间现在容不下他们，他们非要下来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我不愿弑神，是因为大势如此，我们阻挡不了神灵不断降世，然后引导人间的灵气爆发……”
“世上的大修行者，都在沉默，若非如此，东海的那只妖皇岂敢嚣张。”
大势？
赵赟微攥双手，又轻轻按在茶桌上，那枚龙珠已经不再让他有一丝兴致。
“大势不可挡？”
“是……除非有人能准确找到，每个降临的神灵，将他们在适应人间之前全部斩杀……”
“那先生能找到吗？”赵赟当即眯起眼。
他已经生出杀机。
监正摇头：“就算我有天眼，也只能找到修行者，神灵不是本尊降临，我看不到他们。”
“那就没办法了？”赵赟太不甘心了。
监正叹息道：
“今夜，就有神灵要降临人间了，我预感不妙，或许不是个正神。”
“正神？”赵赟不解。
“神，有正神；与邪神。”
监正道：“上古时期，人间大战毁掉所有名山大川，乃至众多灵气地脉，导致人间法则剧变，容不下修行者与神灵。”
“近百年来，不知为何，灵气开始逐渐恢复，虽然速度极慢，但人间有了修行者、邪祟与神灵。”
“古时被逼走的神灵，他们迟早也会回来的。”
赵赟不太理解，质疑道：
“他们是神灵，强大无匹，为何要回到这个连灵气都没有的世界？”
“因为他们需要香火。”
监正道：“香火越旺，他们在人间能展示的力量就越强，从而能聚集更多信徒，传播信仰……香火就会越来越旺。”
“而香火就是神灵的力量与生命源泉。”
赵赟沉默。
人间什么都没有，但是人间有人！
有人，就可以有香火，而且全是空白的香火市场，九天之上的诸神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那为何，近百年来群魔乱舞，各国遭受邪祟之苦，这些神灵没有降世，拯救人间？”赵赟质问。
监正笑道：“谁说，神灵的职责是拯救人间？”
“先生说什么？”
“神灵只是通过拯救人间，来获得信仰，收集香火罢了，人间的众生不过是他们眼中的牛马，他们是牧民。”
“……”
赵赟惊住，却又很快释怀。
因为神灵与皇权，也差不多，都是一样将众生当成牛马，好让他们从众生身上吸血。
没什么区别。
不论是神灵，或是皇权，都不是单纯地为众生负责。
“先生的意思是，人间的这般景象，是神灵乐意看到的，混乱的人间更方便他们传播信仰？”
赵赟可太懂，这里面的道道了，皇权就是这么运作的。
要获得百姓的支持，怎么办？
将百姓拯救出水火即可。
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你别多问。
“他们不会蠢到故意推动，只是漠视，纵容，等待发酵，然后突然镇压收获众生的信赖。”
“毕竟是神灵，做事要合乎天道，否则会污染他们的神性，变成邪神。”
“而邪神，是不受天地法则庇护的。”
监正望着苍穹，道：
“……有神灵，正在跨越九天之上，与人间的壁垒。”
“轰隆隆——”
京畿雷云密布，大雨倾盆，乌云与暴雨落下，遮蔽了一切异象。
神灵降世的景象，被故意遮掩。
赵赟紧张道：“先生，他能过来吗？”
“他失败了……”
监正天人交感，摇了摇头：“人间的规则，还不允许他过来，但他没有放弃，很可能会意识降临……或是借助信仰映照一个分身在人间代理。”
“簌簌——”
大雨将司天监，都笼罩得如同水帘，殿内二人像是被密集成线的暴雨，困锁在这方寸之间。
“他发现我了，在遮蔽我的感应，我看不到他了。”监正双眸的符光敛去，他的天眼被遮住了。
赵赟震惊：“隔着人间壁垒，他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在利用人间的规则压制我，并不是直接出手。”
监正摇头：“他很可能，已经过来了，降临的地点就在京畿，这场暴雨的范围内。”
“有办法寻找吗？”
监正点头：“有，灵龙也是神灵，它或许可以感应另一个神。”
赵赟大喜：“那朕去找灵龙！”
“陛下要弑神吗？”监正提醒道，“虽然他现在孱弱，可他本体没过来，等将来他本尊降世……如何收场？”
“这是人间，是朕的山河！”
赵赟冷道：“神又如何？若敢放肆，大不了效仿古人，再一次打沉山川地脉！散尽人间灵气！”
监正不由一激灵，怔怔地望着这个人间的皇帝，他已经老了，却依旧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