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夏亚裹紧那件亚龙皮内衬的斗篷，踩着没过膝的积雪，一步一步沿着山脊前行。
呼出的白雾很快被风撕碎。
他抬头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光屏。
【救世贤者系统】
【当前任务：寻找第一位救世勇者】
【进度：0%】
【勇者信标指引已开启】
金色信标笔直地指向北方。
已经一周了。
夏亚按照它指引的方向，从王都出发，穿过灰烬荒原，越过雾霭林海，最后抵达这片连地图都没有标注的无名雪原。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的会有勇者吗？
他有过一瞬的质疑，但还是来了。
毕竟，这个叫“系统”的东西，是夏亚花了二十年时间才等来的，唯一的变数。
......
二十年前夏亚刚穿越的时候，曾无数次畅想过自己的未来。
这个世界有巨龙，有精灵，有灵界，当然有超凡者——从一阶赐福者到五阶冠戴者，每跨越一步都是脱胎换骨。
好消息，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奇幻大冒险世界。
坏消息，一切都跟他无关。
这二十年来，夏亚练过剑，学过魔法，钻研过炼金术，甚至花光积蓄拜访了几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可结果从未改变。
学徒。
永远只是学徒位阶。
理由只有一个：他拥有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
而灵界，作为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源泉，似乎沾点地域歧视。
每当夏亚想要锚定灵界时，就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横亘在他面前，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
无法锚定灵界，就无法获得赐福。
更没有资格踏上道途，步入超凡。
但夏亚没有放弃，咬牙坚持，始终作为冒险者活跃在第一线。
直到他二十岁那年。
在灰烬荒原上，夏亚亲眼见证了自己冒险团的覆灭。
四阶邪神化身，仅仅一击，就杀光了几乎所有人。
他因为运气好，拼尽全力才捡回一条命。
回到冒险者协会后，夏亚解下腰间那把陪伴自己多年的长剑。
彻底结束了自己的冒险者生涯。
...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直到十天前，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救世贤者系统】。
按照它的说法，这个世界正遭遇重大危机，而夏亚的任务是找到那些拥有救世资质的勇者，培养她们，引导她们，最终同她们一起拯救世界。
作为回报，勇者成长时他同样能够得到她们的力量。
说实话，夏亚一开始以为是某个魔鬼领主闲的蛋疼拿自己搞什么社会学实验。
头两天压根没搭理这东西。
直到第三天，系统界面在一阵模糊后弹出了新消息。
【勇者信标已锁定到目标】
...
所以他来了。
暴风雪中的村庄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灰石村嵌在两座山之间的盆地里，四面被厚重的原木围墙围着，在漫天大雪中像个沉默的灰盒子。
夏亚站在山脊上，往下看了片刻，把兜帽往下压了压，往村口走去。
“什么人？”
瞭望台上，裹着厚皮袄的守卫看到了雪地里的陌生人，立刻举起火把往下照。
夏亚停下脚步，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被风雪刮得发红的脸。
“我是冒险者夏亚。”
“接到了教会的委托，来灰石村处理魔女问题。”
瞭望台上沉默了片刻。
“村里派人去教会请的是圣骑士，怎么来的是个冒险者？”
守卫嘀咕着，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夏亚心里嗤笑了一声。
五个银币的委托，还想请正规圣骑士？
想什么呢。
不过，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夏亚懒得跟这些人置气，他自有一套应付这种场面的办法。
“就你们这种小地方，也配劳烦尊贵的圣骑士大人？”
“教会的圣骑士都在前线跟北境的异教徒打仗，能派人来已经算是照顾你们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抖得哗哗响，火漆印章在火光下格外惹眼。
“看清楚，教会认证——这里还有圣骑士学徒的兼职证明。”
虽然瞭望台上的人根本不可能看清纸上写了什么，起码还是能认得羊皮纸上的教会标徽。
至于圣骑士学徒......
严格来说也不算撒谎，夏亚确实在圣骑士训练营待过三个月，也确实拿到过一张盖章的证明。
只不过这东西的含金量，大概还不如一张大学的实习证明。
守卫大概是被唬住了。
沉默片刻后，后方铁链哗啦作响，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进来吧，镇长在教堂那边。”
......
夏亚把羊皮纸塞回怀里，侧身挤进门缝。
他跟着守卫，沿着踩实的雪路往村子中央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灰石村不大，几十户低矮石屋依次排列，窗户都用木板封得死死的。
几个村民站在门口冷冷打量他，眼神看起来有点诡异。
夏亚在心里一一记下。
教堂在村子中央，是这里唯一一栋两层建筑。
灰色外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彩窗也破了大半，缺口用木板胡乱堵着。
教堂居然荒废成这样......
这可真不忠勒。
夏亚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
教堂的门大敞着，里面已经挤满了村民。
镇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与村民截然不同的体面长袍，脸上挂着笑容。
看到夏亚时，他脸上有一瞬间失望的神色，但立刻被热情盖了过去。
“冒险者先生，一路辛苦了。”
他张开双臂迎上来。
“我是怀特，这里的镇长，没想到教会派来的是您。”
“我还以为他们会派一位圣骑士大人来呢。”
“圣骑士没空。”
夏亚直截了当。
“魔女在哪？”
怀特的笑容顿了一瞬，侧身指向教堂前方的小广场。
“在那边，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审判她呢。”
夏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教堂侧面的雪地上竖着一根粗木桩。
木桩上绑着一个白发少女。
她看起来只有十四岁左右，银白的长发凌乱地粘在脸上，混着血和雪水。
她身上挂着一件破烂的粗麻布袍勉强遮住身体，破洞下露出凸起的肋骨和两条冻得发紫的细瘦小腿。
少女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被绑了很多天。
一个男孩嬉笑着朝她扔石头。
石头正中她的额头，发出一声闷响。
少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眸子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人。
嘴唇微启，声音很轻。
不过夏亚离得够近，刚好能够听见。
“二十二。”
又一个男孩向她扔了石头。
她微微偏头，石头擦过耳侧，带下几根白发。
既不惨叫，也不求饶。
只是用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眼前的村民。
像是要把伤害过她的每一张脸都烙进瞳孔里。
嘴里吐露的数字，更像是屠夫在清点今天要处理的牲口数量。
“二十三。”
几个孩子被她看得发毛，手里的石头僵在半空。
“看到了吧！”
镇长高举双手，用义正言辞的浮夸语调，对着广场上聚集的村民说道。
“她就是藏在这个村子里的魔女，真正的恶魔化身！”
“她蛊惑了我们最好的猎手，污染了我们的水井，带来了这场没完没了的暴风雪！”
“今天，在教会派来的代表见证下，我们将......”
夏亚完全没在听。
因为在那双琥珀色竖眸同他对视的那一刻起，他面前的光屏疯狂跳动起来。
【勇者候选人已确认】
【姓名：？？？】
【种族：龙裔（北境红鳞支系）】
【状态：重伤、极度虚弱、严重失温】
【任务目标更新：请拯救勇者】
【奖励1：解锁勇者手册】
【奖励2：解锁共享勇者天赋（未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