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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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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师徒暗弈,老狐狸的无声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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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宗方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 余则成走过去的时候,走廊里没有别人。秘书小周坐在门外的小桌子后面,看到他来了,朝里面的门努了努嘴,然后自己站起来走了。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处长要单独跟你谈,我回避。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吕宗方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穿军装外套,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盖着红色的“密”字章。 他没有抬头。 “把门关上。” 余则成关上门,在办公桌前面站住了。 吕宗方从那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余则成面前。 余则成低头一看,脊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是一份配电间的执勤记录。 日期是今天。时间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13:42,值班卫兵张德福因副处长口谕,前往二楼协助检查线路,13:55返回岗位。 13:42到13:55。十三分钟。 刘波就是在这十三分钟里进入配电间完成操作的。 而这份执勤记录表明,是吕宗方把值班卫兵调走的。 余则成抬起头,看着吕宗方。 吕宗方终于抬起了眼睛。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里,现在只有一种表情。 冷。 冷到骨头里。 “你说。”吕宗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让你手下的人跑到配电间去搞鬼,是什么意思?” 余则成张了张嘴。 “闭嘴。”吕宗方抬手制止了他,“我不想听你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那份波形报告,是不是你伪造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余则成知道,在吕宗方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人在军统潜伏了十几年,什么样的谎话没见过。而且从执勤记录来看,吕宗方不仅发现了刘波的行动,还主动帮他打了掩护。 一个已经帮了你的人,你不能再对他说假话。 “是。”余则成说。 吕宗方的眼皮跳了一下。 “为什么?” ““捕蝉”行动需要一个物证来锁定陈伯涛。”余则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真正的截获信号不足以构成直接证据链,我需要一份能够在逻辑上跟陈伯涛的接头信物完全吻合的波形记录。所以我用信号发生器模拟了一份。” 吕宗方没有说话。 余则成继续说:“我知道这么做有风险。但如果不做,陈伯涛就没法定罪,左……书店那边的人就保不住。” 他差点说出“左蓝”两个字,临时改成了“书店那边的人”。 吕宗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胆子不小。”他说,“伪造军统截获报告,这在军法里是什么罪名,你知道吗?” “通敌叛国罪。枪毙。” “你还敢做。” “当时没有别的办法。” 吕宗方靠在椅背上,盯着余则成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余则成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的运气不错。配电间的执勤记录我已经改过了。现在上面写的是,那十三分钟里张德福因为肚子疼去了趟厕所。” 余则成愣住了。 “你替他改了假条?” “不是替他。”吕宗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嘉陵江水,“是替你。你手下那个刘波,胆子大脑子不够用。他进配电间的时候没注意门口有个香烟盒子,是张德福放在那里标记有没有人进出的。刘波把盒子踢翻了。” 余则成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如果不是我正好在二楼走廊碰上张德福,让他去帮我搬了箱东西,他回去看到烟盒倒了,第一件事就是报告保卫科。到那个时候,你猜谁会来查你?” 余则成没说话。 吕宗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余则成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吕宗方比余则成高半个头,从上往下看他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不亚于齐思远。 “余则成,我说一遍,你给我记住。”吕宗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余则成的耳朵里,“在军统,技术救不了命。懂政治,才能活。你这次用伪造的报告去搅高层的内斗,确实把陈伯涛钉死了,也确实帮毛人凤捞了好处。但你有没有想过,毛人凤为什么这么高兴?不是因为你忠心,是因为你好用。一把好用的刀,用完了是要收起来的。收起来的意思,你明白吗?” 余则成明白。 收起来的意思,是杀人灭口。 “下次再有这种事。”吕宗方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先来找我。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来。你以为你很聪明,但在这栋楼里,比你聪明的人多得是。” 余则成低着头站了一会儿。 “吕处长。”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多谢。” 吕宗方拿起桌上的钢笔,开始批文件,没有再看他。 “滚吧。” 余则成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秋天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余则成走在光影里,脑子里反复翻滚着吕宗方刚才的话。 技术救不了命。懂政治,才能活。 这句话和军统里所有人说的话都不一样。毛人凤教他的是“站队”,戴笠教他的是“有用”,齐思远教他的是“证据”。只有吕宗方,教他的是“活”。 一个字。活。 但活的前提是什么? 余则成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开灯。拉上窗帘,反锁了门,然后从床垫下面抽出那本被伪装成《唐诗三百首》的书。 左蓝给他的那本《资本论》节选。 他打开台灯,把灯罩压低,只留一小团光。然后翻开书页,从上次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余则成停在这句话上。 他想到了陈伯涛。那个情报处的内鬼,给汪伪传递情报,换来的是金条和南京的一套宅子。陈伯涛是贪婪的,但他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可怕的是郑介民。陈伯涛被抓之后,郑介民没有救他,而是灭了他的口。 灭口的原因不是怕陈伯涛翻供,而是怕陈伯涛说出更多的事情。 什么事情? 余则成又想到了吕宗方今天说的话:毛人凤为什么这么高兴?不是因为你忠心,是因为你好用。 好用。 在军统的逻辑里,人就是工具。有用的时候捧着,没用了就扔掉。陈伯涛如此,赵德全如此,甚至自己也如此。 这本书里写的“资本逻辑”,和军统的“人事逻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余则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他合上书,塞回床垫底下,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里吕宗方站在嘉陵江边,对他说了一句话。 梦里的声音很模糊,但那句话他醒来之后记得很清楚。 “信仰是无底的深海。” 天亮了。 余则成刚走进电讯科的大门,就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提着一只公文包,站在走廊里等他。余则成认得那张脸,是戴笠身边的机要秘书,姓陶。 “余副科长。”陶秘书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但不容拒绝,“局座在曾家堰官邸等您。专车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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